《枯骨》一捆米线ovo

2、您行行好。 余枫

　　余枫醒来的时候，以为不在人世间了。先感受到的是暖意，睁眼又是黄色的灯，视线还有点模糊，好一会才缓过来。肌肉还是酸痛，他手指蜷了蜷，知觉慢慢恢复，仔细环视一圈才觉得这天堂怎么这么破破烂烂的。墙皮全都裂开了，裂纹和蜘蛛网一样密布了整个墙面。身下垫着的还是发黄的干草，硌得背后生疼。

　　床榻前面还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布道袍，瘦的和竹竿似的。正握着柴刀一下一下砍着木头，发出“嚓嚓”的闷响。

　　这是投胎到哪个穷酸神仙家来当苦力了？余枫心里头这样想着，想要和那老人家说话，嗓子就和被纱布磨了一样，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气音。和放个闷屁一样没什么威力。

　　砍柴的声音停了下来。男人放下柴刀，转过身来。

　　看着好像才二十出头啊。。面色寡白，瞳色极深，嘴唇薄还一直抿着，一副厌世脸。不细看确实像个混的不好的神仙。那人抬起眼看过来，神情淡漠。

　　“醒了？”

　　余枫和自己呛半天才勉强发出声音。还哑的不行，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

　　“你谁啊？”

　　裴净继续干着手里的活，简单介绍自己名字后，看这小子还是一脸懵，又重新开口。

　　“你差点死在山口了，我给你弄回来的。”他拍拍手上的灰，开始垒木头，手上的活没停过。

　　啊……这个名字余枫来之前听别人说起来过，他名声还怪差的，都说是老观主养的丧门星，亲眼见到还真挺符合刻板印象。

　　记忆也在这时候回笼，自己从西北边往这儿和家人逃难来的，到屠村的时候，只留下来他一个人，想着这山上有个道士总该能讨到些什么。听到过村民说才知道老观主早就亡故了，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继续往山上走。

　　沿途的风雪越刮越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意识栽倒在雪地里，再睁开眼就是刚刚幅场景。

　　还算图个便宜，青崖山不算高但是野兽纵横，自己也并不熟悉地貌，自己走恐怕得走三四个小时。

　　裴净看他这幅样子，啧了一声，对着余枫开口：

　　“观里不养闲人，醒了就下山。”

　　余枫笑眯眯的表情僵在脸上，他也没想到刚醒就被这小道士下了逐客令。现在才彻底清醒起来，和人家耍赖皮。

　　“别啊道长”说完，他又躺回床上装死，“您行行好，你看你刚把我从鬼门关捞回来，又给阎王爷送回去，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啊。”

　　这人扣帽子的速度倒是蛮快，要是不把他留下来还显得自己不厚道了。裴净的脾气并不好，能这么挑衅他的鲜少有人，他挑了下眉

　　“观里自顾不暇，养不起第二个人”

　　现在下山就是死路一条，对面的人明显不愿意让自己留下，余枫有点烦躁，但也没表露出来，躺在床上没动弹，再次开口

　　“您做人要有始有终啊……我也不用你养活。”余枫坐起来，又离裴净更近些，腿贴着腿，抬起头看这裴净。试图道德绑架
　　“等好的差不多，我能干所有活，前些年没发旱灾的时候，家里劈柴挑水修屋子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就当我给你报恩了。”

　　心口沉了一下，裴净见过不少生死离别，更早些时候跟着老观主后头打杂，陪着干的也都是一些联通阴阳的事。对上男人的眼睛却又说不出更绝情的话，他往后撤了半步，避开视线。很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名字”

　　“余枫，你同意了……？”男人眼睛亮了亮。

　　“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谈不上有始有终，报恩什么的也没必要。”

　　裴净总是不爱正面回答问题，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让留还是不让。余枫听笑了，肩膀耸动两下，语气有点无奈。

　　“你们山里人讲话怎么都这样啊，求你们的人多了给自己留余地还是怎么着？”他用手撑起头，望着裴净

　　“你可以不求回报，但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哪怕从我私心来说，我现在下山也只有死路一条，我家里人早被官兵拉走去了，他们现在都不一定活着，我要是下山估计也活不过三天。”

　　他倒是坦诚，对于这些理直气壮要求收留的道德绑架对裴净来说还是比较管用的。和他说话的人都少更别说恳求什么的，他哪能不动摇。

　　原本坐在床上的男人又有了动作。

　　余枫又站到裴净身前，把他包围在阴影里，二人离的极近，男人烧还没全退，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扑散过来，氛围好像有点变质。手腕又被握住，那块皮肤隐隐发烫。

　　这就有点趁人之危了，男人还不能确定裴净对他感不感兴趣，但又想想能被村民这么唾弃的人还会把他捡回来，说只是大发善心属实太牵强了。余枫长得也不算难看，他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试试也不能怎么样，大不了说我们都是男的。

　　裴净有些男生女像，被逼着的时候又爱回避，这时候偏偏不说话了，也不再盯着余枫，修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住了些慌乱的情绪。余枫心头无预兆地紧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语气松下来。

　　“我不求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干，您行行好呗。”

　　死缠烂打之下最后还是得到了肯定回答，二十多年来的平静生活被这个人搅得乱七八糟。看人可怜巴巴的，自己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了，也没想过后面怎么办。

　　余枫也终于肯松开手，躺回床上，晕沉沉的脑子还不足以他支撑那么久，很快就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