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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啧,下山捡了个麻烦 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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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十七年,冷的不正常。
连年的大旱,不仅颗粒无收。从春至秋,连一滴雨都未见过,土地干裂得能塞进拳头,人们也已不惜得种粮食,反正下土也是死。青崖山基本断了粮,山脚下的村子,原来的人家如今也只剩一半,都靠着那点薄田过活。
裴净是清虚观唯一的道士,倒也不是自愿冠上这名号,主要还是没人能接班了,只留他独自守着空落落的三间破屋,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老观主留了条狗给他,管它叫阿寿。自己一个人住着也活的随意:石墙塌了,掏两个木棍支着,院子里的树也被风吹的皴裂。
他出生那年,陌村闹了瘟疫,死了不少人。再是爹娘葬身山火,老观主病故那年起,大旱降临,总之是灾祸不断。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村里人把大大小小的灾厄全都算到裴净头上。不少人传出来,老天爷不下雨全因为山上住了个丧门投胎的人。哪怕下山换物,百姓们也都避之不及。他沾染的东西也会在清水过个上十遍,或者直接扔掉。
面对种种避如蛇蝎的对待,他也都习惯了。
老观主病逝之前,紧攥住他的手,气息微薄地说:“阿净,莫恨他们,他们只是怕。”裴净点点头算是应付过去了。他这个人生来性情淡漠,对这些人做过事情说不上宽容,只是对他而言无所谓罢了,也从未参与过争辩。
雪稀稀拉拉的下了一整夜,清早裴净睡醒的时候,已经积了半尺厚,扫帚怎么推都推不动,干脆拿柴刀一点一点刨。直到清出来一条小路,提着竹篮下了山。雪已经齐膝,他便踏着齐膝的积雪往山下走,单薄的道袍被冷风吹的贴在身上,还一股股往袖口里头。
就是看看前面的路况,余光却又瞥见积雪下露出一截灰色布料。裴净眉间蹙的紧。
“总不能是个人吧。”又觉得在这个世道,雪堆下有个人,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裴净绕过石板蹲着搓了搓冻僵的手,伸手拨开盖在上面的雪。
底下蜷着确实个人,裴净该佩服自己的乌鸦嘴,少年把自己缩成个虾米形状,膝盖顶着脑袋。两条胳膊死死抱着自己,长发乱糟糟的耷拉在身上,穿这个小破衫,还脏的不行。裴净有点嫌弃的撩开覆在脸上的头发。
“。。。。长得还挺好看。”
裴净又探探鼻息,烫的他手一缩。风寒入体,长久挨饿受冻,恐怕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要救么?裴净蹲在雪地里,神情淡漠得看着脚下的人。心里头做着判断:“不救,这人恐怕撑不过12个时辰。但是救了不是给自己找事么?要不把他扔在这算了。。。。要是被那群傻逼看见了怎么办。”又得把这人的死怪自己头上。
内心活动半天,雪落满了肩头。把篮子跨到左腕,想着把人捞起来。。。但是没捞动,裴净把的围巾垫在少年身下,拖着他一步步往清虚观走。雪越落越密,半山腰转角他停下来偏头往回看了一眼。
许是一路颠簸,也可能是围巾垫着的地方回暖了些,少年似乎有了些意识。眉头紧蹙,含混的说了些什么。裴净把头偏下去,只听见几句碎话。
“…爹……”
他停顿片刻又说。
“我冷…”
烧糊涂了吧,这哪还有你爹。
裴净也没应他,把人拽了拽继续往上走。
观门破的漏风,被吹的直响,裴净一脚把门踹开。拖着人进了观屋,少年暂时被搁置在木床上,裴净看着药方,清点着药材,刚要起身烧水,手被人死死攥着。手劲到不小,他吃痛骂了句脏话。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脑子还不太拎得清,眼神都迷迷糊糊的。
“?”裴净没说话
字句被少年慢慢挤出来,嗓子却哑的吓人。
“你别走”
这话说的到可怜,搞得好像裴净是什么罪人一样。
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把手抽回来甩了甩。刚要骂人,这小子头一歪,又睡过去了。裴净没再管床上的人,转身去了院子舀了些雪回灶房烧开。待药材熬完,药汤被裴净装进碗里,走回厢房。
药被放在床头,裴净站那不动了。对他来说,要托着一个人一口一口喂药是很亲密的事,他从小和人接触都很少,别说靠的这么近了,心里属实别扭的不行。但这人和死了一样,要是自己不喂,人家也没法子能喝到,那估计就死翘翘了。
压下那点不自在,裴净用手托起床上人的后脑。药顺着勺子送进口腔,那人喉结滚动两下。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进人嘴里。越想越觉得像小媳妇照顾生病的郎君,甚是憋屈。手上的动作不觉加快,把空碗搁在床沿,又起身去烧土灶。稍过一阵,屋里渐渐热起来,床上的人身体也舒展不少。
又上前伸手掖了掖被角,少年缩在被子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方才捡回来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多了个麻烦。这年代粮食缺乏,药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人来路也不明。万一是流民呢?万一是逃兵呢?一概不清楚。难不成白养个不知道底细的外人?直接丢出去吧,肯定死路一条,救人只救一半固然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怎么想自己都捞不到半点好处,他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等他醒来再说吧,要是个安分的留口饭也不是不行,要揣着点什么事,就赶出去好了,死活和他没半点关系,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