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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出走 五一假期前 ...

  •   五一假期前,周考成绩发下来。迟煜阳名次在中游,物理尚可,英语和语文拖了后腿。
      傍晚放学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他一个人留下来值日。
      擦黑板时,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他的睫毛和袖口。扫到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附近,地面被不知什么人用马克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他蹲下身,用湿抹布用力擦拭,颜料依然顽固地留下淡淡的印子。窗外终于落下雨点,敲打着玻璃。空旷的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抹布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漫长。
      说不上的情绪,像这潮湿沉闷的空气,一点点漫上来,堵在胸口。
      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愤怒和悲伤,他只感到倦怠。
      适应新学校很累,跟上学校的学业进度很累,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无端的恶意也很累。
      对这一切的倦怠。
      对新环境的格格不入,对恶意的小心闪避,对善意的惶恐不安,对那个总是努力想显得可靠、却依旧掩不住年轻生涩的时深的复杂,还有对自己这份“不想添麻烦”的倔强的厌倦。
      他突然很想离开这个世界一会儿,就一会儿。

      假期最后一天,时深一早就去了医院,说有台提前安排的急诊手术。出门前,他把早餐温在锅里,摸了摸迟煜阳睡得有些翘的头发:“自己热了吃,我尽量中午回来。”
      迟煜阳抱着腿缩在沙发里,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又等了很久,直到确认时深已经走远。他起身,没有热早餐,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逐渐有了生活痕迹的房间,最终出了门。
      没有目的地。
      他对白港不熟悉,除了市医院、学校和往返其间的几条路,其余街道于他而言只是地图上陌生的名字。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街道上车水马龙,节假日的人流比平时更多,脸上大多带着松弛的笑意。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光影璀璨;走过安静的社区公园,老人牵着狗慢慢踱步;穿过嘈杂的菜市场,空气里混杂着生鲜和熟食的味道。
      迟煜阳茫然的游荡在街上,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枫城的老宅已经回不去,那里只剩一室清冷。白港这个时深和他的家,温暖得让他心慌,像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他怕自己沉溺,更怕醒来后的落差。
      他只是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完全属于自己、不需要应对任何人任何事的空白。
      午饭时间过了,肚子开始感到饥饿。他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车辆来来往往。有情侣亲密地依偎着等车,有母亲牵着吵闹的孩子,有老人提着购物袋。
      每个人好似都有明确的方向和归属。
      只有他,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不知该飘往何处。
      迟煜阳漫无目的的乱逛,走进一家商场,在冷气充足、光线明亮的巨大空间里,更觉自己的格格不入。时深从不吝啬给他零花钱,花不完的部分迟煜阳都攒起来,现在饿了,也只是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就着免费提供的热水慢慢吃完。
      然后继续走,直到腿脚开始酸痛,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街角有一家咖啡馆,门面不大,橱窗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柔和地包裹上来。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有对低声交谈的情侣,和一位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男士。
      他点了杯柠檬水,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沙发柔软,将他微微陷入。窗外天色渐渐暗沉,街灯次第亮起。他抱着玻璃杯,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
      柠檬水很酸,几乎没什么甜味。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大脑一片空白。白天走过的路,学校里那些面孔,时深偶尔疲惫却依然温和的眼神,枫城老宅门前的青苔……无数画面碎片般掠过,却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时间失去了意义。
      时深刚脱下手术服,摘掉帽子和口罩,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连续四个多小时高度集中的神经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
      手术顺利,但患者情况复杂,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他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试图驱散眉宇间的倦色。
      刚打开更衣柜拿出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母亲方锦瑶的来电。
      “小深,手术结束了?”方锦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下午过来给你们送盐焗虾,结果家里没人,给小迟打电话也没人接。这孩子是不是出门了?跟你说去哪儿了吗?”
      时深的心骤然一沉。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他没跟我说。”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妈你别急,可能出去买点东西或者逛书店了。我马上回去看看。”
      “你快回来看看,这孩子平时周末都不怎么出门的,别是出什么事……”方锦瑶的担忧透过听筒传来。
      “知道了妈,你先回家,我找到他给你电话。”时深挂断,立刻拨打迟煜阳的手机。漫长的等待音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陌生的焦灼感攥住了他。
      他快速换好衣服,更衣室的门这时被推开,林涛踱了进来,慢吞吞的脱掉手术服。
      “三床那个病人,术后反应能不能麻烦林主任多留意。”时深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血压和引流液的情况,今晚的交班记录上我标红了。”
      林涛终于脱了手术服,掏出老花镜戴上,看了看时深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的记录。“放心,交给我。”他抬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落在时深脸上,顿了顿,“脸色不大好,家里有事?”
      时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家里孩子不知道去哪了,我得去找找。”
      林涛诶呦一声,推着时深出门,“那得快找找,院里有我呢,快去快去。”
      时深再次道了谢,冲出医院。春末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上。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断重拨迟煜阳的号码,始终无人接听。
      家里果然空无一人。早餐原封不动地待在锅里,已经凉透了。迟煜阳的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摊着假期作业,只写了几行。
      没有纸条,没有消息。
      时深站在客厅中央,担忧、不解和隐隐怒意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起迟煜阳最近,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些,问他学校的事,总是一句“还行”带过。看起来没有异常,吃饭睡觉都正常,甚至昨晚还问了他手术大概几点结束。
      难道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时深想起之前班主任李老师那通语气寻常的电话,心里一紧。他抓起车钥匙,决定出门找。
      白港这么大,找一个存心躲起来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先去了小区附近的书店、便利店,没有。
      又开车到白港一中附近,假期校园紧闭,周边商铺也大多关门。他沿着几条可能的街道缓慢行驶,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
      焦虑几乎要冲破顶点,目光掠过一条小街的橱窗。一家咖啡馆,暖黄灯光下,临窗的座位空着,更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
      他停下车,几步冲进咖啡馆。风铃剧烈晃动,发出急促的响声。
      角落里,迟煜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早已不冰的玻璃杯,头微微侧着,望向窗外虚无的某一点。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过来。
      四目相对。
      时深一路的焦灼、担忧、隐隐的怒气,在看清迟煜阳脸的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骤然漏了气。
      少年脸色苍白,眼眶却通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倔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脆弱得像某种被困住、受伤后茫然无措的小动物。他没穿外套,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格格不入。
      桌上除了那杯水,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时深,嘴唇抿得死紧。
      所有准备好的质问、责备,堵在时深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脏像是被那只攥紧的手狠狠拧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混杂着更深的心疼和后怕。
      他一路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双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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