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林小姐可以 ...
-
林昭回国的行程很突然,除了沈茉谁也没告诉。
航班落地,听着机场广播标准的普通话,看着来往穿行的国人面孔,她才真正有了回到故土的实感。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一口地道的京腔:“姑娘,您上哪儿去?”
“道夫酒店。”
她去酒店不是为了吃饭或住宿,而是沈茉介绍了份工作,面试地点便是这家酒店。
五月的北城气候宜人,万物盎然。
她已经五年没有回来。
五年的时光可以让人度过整个大学时期,也可以让人从青春年少迈进而立之年。
五年,足以物是人非。
刚下车,沈茉的电话打了进来,那边是她异常高昂的声音:“昭昭,你到了吗?”
“到了,比面试时间早了十分钟。”
“啊!昭昭!终于可以每天见到你了。我现在在相亲,晚点儿我去找你。”
林昭还想问问关于面试公司的事,那边已经啪的一下挂了。
挺好的,五年时光倒是没怎么蹉跎沈茉,还是她印象里那个风风火火的模样。
林昭拉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厅,挑了一处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
她简单理了下衣服,面试官便拿着她的简历出现在面前,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林小姐,您在瑞士的实习已经转正,为什么会选择回国重新开始?”
为什么?林昭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里有她和姐姐的回忆?因为她想调查姐姐的死因?因为记忆深处里的他?
也许这些都是她要回来的原因,却没有一条适合回答。
林昭沉默片刻,淡淡地说:“想家了。”
面试官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行李箱,继续问:“您似乎刚下飞机,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找工作?”
不愧是沈茉介绍的五百强大企业,面试官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林昭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她不想再靠江怀民夫妇接济,首先她要经济独立才能去调查姐姐的死因。最重要的是江怀民夫妇可能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
同样是回答不了的原因。
“因为我……需要钱。”林昭说。
面试官笑了一下,深以为然。
随后他通过电话和人事总监商量了一下,给了她答复:“很抱歉,林小姐,您这边的面试没有通过。”
林昭很意外,她以为他们聊得还算不错,又早早通过了笔试。
“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面试官正色道:“您的履历很漂亮,工作能力也很优秀。但是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必须硕士以上学历。”
林昭懂了。
对方是嫌弃她的本科学历低了。要不是沈茉的原因,恐怕她早在第一轮学历筛选就被淘汰了。
可她还想争取一下,她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除了学历我已经拿到国内的律师执业证——”
“林小姐,”面试官打断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似乎见多了这种垂死挣扎的面试者,“真的很抱歉。”
林昭低下头,心中叹息:“好吧,麻烦您了。”
面试失败了,这意味着她只能回江家从长计议。
如果长时间找不到工作,甚至需要江怀民出面安排。
林昭悲观地想,几年过去她似乎还是没有安身立命的资格。
“谢清,林小姐可以例外。”
一道清沉、淡漠的嗓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林昭回头,目光相对的瞬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然后整个人彻底僵住。
江听。
酒店大厅人来人往,嘈杂不断,唯独他们隔着并不遥远的距离寂静凝视。
眉眼还是彼此熟悉的模样,却因为错失的这些年,生出了些许陌生。
其实她做好了见到他的准备,但显然不是现在。
林昭一时间晃了神,仍愕然地看着他,直到身后面试官的声音传来:“江总,您的意思是让林小姐破格录用吗?”
江听眸光一动移开视线:“是,我们应该给有能力的人一个机会,而不是采取一刀切的方式。”
林昭再次愣住。
迟钝如她也明白了,此刻她面试的公司就是江氏集团,江家的产业。而从江听一脸平静的模样也不难看出,这次见面也是他的安排。
林昭忽然有种想掐死沈茉的冲动,这个叛徒。
当初沈茉把面试公司说的天花烂坠,却死活不说名字时,她就该想到的。
林昭有些懊恼,又暗暗庆幸。庆幸自己也算有工作了,只是还是没能脱离江家。
这一切只因江听给她开了后门。
她是该谢谢他,还是像那一年高中毕业典礼上那样骂他自以为是。
可她现在只想对他说:
江听,好久不见。
叫谢清的面试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重新收好她的简历走了。
大厅里似乎只剩下她和他。
江听坐到对面,语气嘲弄:“林小姐很缺钱?”
他眼神直勾勾地,仿佛要在她脸上灼个洞。
林昭低头掩饰自己不安的神色,她没法像他那样泰然自若。
或许是因为当年一声不吭的离开,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五年杳无音信,对于江听,她确实理亏。
“嗯。伯父伯母打给我的生活费我都存起来了。”林昭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取出一张存折放在桌上,“我没有动。”
江听怔了许久,才忍着怒意,一字一顿:“林昭,你一点也没变。跟18岁的你一样,捂不热。”
林昭一愣,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她知道他在讽刺她。
在国外读书的这几年,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数额转到她的银行卡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虽然没有署名,但她清楚一定是江怀民夫妇。
她欠他们够多了,要不是他们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可是,她不想一边感激,一边怀疑他们是杀害姐姐的凶手。
被这两股情感拉扯,真的太痛苦了。
江听没有碰那张存折,甚至没看一眼,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脸上:“自己收着吧,江家不缺你省的这点钱。”
他起身举步,手握住她的行李箱,侧头:“跟我回家。”
回的是江家,她曾寄住的地方。
林昭跟上去时,江听已经上了车。
陈叔站在车门旁,恭恭敬敬地为她打开车门:“昭昭小姐,您回来了。”
林昭有一瞬的恍惚,熟悉的场景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坐上陈叔开的车,往返江家和校园。
当时的江听也是如此,冷着一张脸,不待见她。
只是六年前是初见,六年后是重逢。
见她迟迟不上车,江听叫她:“阿昭。”
林昭鼻腔霎时涌上一股酸涩。她立即垂下眼睫,弯腰上了车。
车辆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车厢内静谧无声。
从上车那刻起,江听就没再和她说话。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聚精会神地处理报表。
林昭忍不住偏头看他。
他变了,身上纤尘不染的校服衬衫变成了质料名贵、裁剪讲究的黑色西服,
即使眉目清邃一如从前,但冲动率直的阳光少年,已然成了冷淡沉郁的成熟男性。
只是一些习惯性动作和金贵的少爷气质还和当年一样。
他就在咫尺。
林昭没想到她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江听。
“阿昭,”江听忽然抬起头,淡声道,“你还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多久?”
林昭头皮一麻,蓦地别开脸去,脸颊火辣辣地发起了烫。
该死,她在干嘛!
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
接下来林昭死死盯着车窗外,思绪混乱,没敢看他,直到车子进入小区,江听对陈叔说:“陈叔,在后湖停一下。”
后湖是这座高档别墅打造的一处生态湖。
白天的时候,那里微风徐徐,幽静安逸,是小区里孩子们的游玩圣地。到了晚上出于安全考虑,那儿便没什么人了,然而却是少年时期的他们观星览湖的绝佳之地。
林昭跟着江听下了车,来到后湖的廊桥上。
暗墨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
江听望着夜空,静默许久。
后湖还是那个后湖,林昭脑海里闪过一些过去的画面。
她顺着江听的目光抬头望去。17岁的他们也曾处在同一片星空下。
“阿昭,”昏暗中,江听垂眸看她,眼神寂寥,嗓音暗哑,“当年你想过和我一起出国吗?”
林昭错愕地看向他。
五年光阴,物是人非。可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似乎并没有褪色,反倒因为时光的冲刷变得更加纯粹。
她看着他的脸,想起她的十七岁。在那之前,她从没想到,她乌云密布的十七岁,会漏下明晃晃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