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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罐子的烦恼 一边是快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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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后,将军府太夫人的信又到了。
昭娘拆开信笺时,手指微微发颤。
信纸末尾那行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若神医以为可,便归。若不可,亦归。老身想她。”
昭娘读完,攥着信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可花神医迟迟不给准话。
语涵转着指间的银戒。她等得起,芯片等不起。
【电量:6.8%】
傍晚,花神医收回搭在语涵腕上的手指,眉头一点点松开。
“你这病,老夫能治的已经治完了。”
语涵心头一紧:“花爷爷,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老人背对着她,整理药柜的手顿了一下。
“能说的,老夫都说了。”他转过身,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浑浊却锐利,“不能说的,你也别问。”
“回吧。太夫人已来信多次,孩子总在外面,不成体统。”
语涵捏着衣角,垂下头。这一刻,她脑子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花爷爷,让婧依跟我一起回将军府吧。”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让她当我的专属大夫,包吃包住,还发年终奖!将军府缺好大夫,她这一走,您也不亏……”
“胡闹。”花神医胡子一翘,直接打断,“她针都没认全,出什么师?再说——你这病,老夫只能治标,能治根的那味主药,在西域。老夫走不动了,得有人替老夫去。”
花神医捋着胡子,目光扫过立于门边的花婧依。
“婧依留在药庐,把本事学扎实,将来替你去。你若带她回将军府,两个小姑娘一起陷在深宅里,万一出事,一个都跑不掉。”
花婧依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师父说得对。你的病,比什么都重要。我把本事学好,才是真的救你。”
当晚,两人又挤在那张窄榻上,头顶头,脚对脚,中间隔着一条薄被。一年了,这张窄榻挤了她们无数次,早已熟悉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花婧依侧脸明灭不定。
“师父说得对。你想,你在将军府,我在江湖,两边同时找充电的法子。万一你那边不顺,我这边还能兜底。”
对她们来说,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两人分开发育,一个进将军府探路,一个在江湖留后手。
语涵闷闷说了一句:“嗯。你芯片省着用。非救命,不开机。”
“知道。”花婧依忽然问,“你进将军府之后,第一步干什么?”
“摸清规矩。尤其是出门的规矩。”语涵盯着头顶的帐子,“昭娘说祖母每月十五去相国寺上香。我得想办法让她带上我。”
花婧依点头,又正色道:“你那点电量,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语涵摸摸指间的莲花银戒,珍珠暗淡无光。
【电量6.8%】。
“所以进府之后,能不动用芯片就不动用。装病、装乖、装透明人,怎么省电怎么来。”
“万一将军府的人欺负你呢?”
“那我就抱大腿。”语涵说得坦然,“太夫人想我,我就当个孝顺孙女。嫡姐是美人,我就当个不起眼的陪衬。只要能让我出门去相国寺找玄澈充电,让我装孙子都行。”
花婧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在京城找充电宝,我在药庐找治病药。两条路,哪条先通,哪条就是生路。”
“成交。”
两人在月光下击掌,没再说话。
月光清透,洒落在两张稚嫩的脸上。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两人睡前再次回顾银戒上的数字,像守财奴盯着所剩无几的棺材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电量:6.8%】和【13%】,这就是她们全部的家底。
接下来几日,昭娘忙得脚不沾地,收拾行囊、检查香囊、一遍遍清点要带回府的物件。语涵几次想帮忙,都被按回床上。
“姑娘养好精神就行,这些杂事有老奴。”
语涵便偷空溜去药房,看花婧依认药。花婧依拜了师,芯片解析药材肌理、药性脉络让她学医速度惊人,就连扎针都稳得出奇。
花神医考了她几次,越考越心惊,最后忍不住感慨:“老夫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师弟,也没你这么邪门。”
顿了顿,又怅然补了半句:“算起来,也有二十年没见了……那小子钻进了西域的沙子堆里,死活不肯回来。”
说完便摆手,再不肯多言。
临行前一日,花婧依生辰。
语涵咬着牙在灶台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蒸了一锅红糖发糕,卧了两个荷包蛋,又偷了花神医珍藏的蜂蜜冲了一碗蜜水。端上桌时她脸白得像纸,人却笑得灿烂:“生日快乐!古代版蛋糕,凑合吹蜡烛吧。”
花婧依盯着那锅发糕看了半天,别过脸去,闷声道:“你身子不要了?”
“一年就一回。”
花婧依闭着眼,装模作样许了愿。语涵问她许了什么,她睁眼,一本正经:“搞钱,搞很多钱。”
“就这?”
“顺便,”花婧依搅了搅碗里的蜜水,声音低了些,“把你的病治好。”
窗外落着细雨,屋里灶火未熄。两个人分吃一锅发糕,甜得发腻。
那是她们在药庐的最后一夜。
十日后,将军府的马车停在药庐门口。
来人翻身下马,十七八岁年纪,锦衣骏马,身姿挺拔,腰佩宝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凛冽的将门英气。他站在杏树下,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语涵身上。
“小妹,你长大了。”
语涵张了张嘴,不知怎的,一句“大哥”脱口而出。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上官珏走近,视线在她腰间香囊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昭娘红着眼迎上去:“珏少爷……长这么高了……”
“这些年辛苦昭娘了。”他转向语涵,眼神软了几分,“收拾妥当便走吧。”
语涵转头,看向草庐门口。花神医负手而立,花婧依低头挑着陈皮,手指很稳,表情很淡——但语涵注意到,她挑出来的那些碎片,全都扔错了筐。
临行前,花神医将她叫到内室,递来一个白玉瓷瓶。
“三颗续命丹,能解百毒,可保一线生机。别轻易示人。”
瓷瓶触手温热。她鼻尖一酸,屈膝深深一拜:“多谢花爷爷厚爱,语涵铭记于心。”
老人扶起她,眼神复杂:“记住,香囊不可离身。你这香,常人闻了安神,有心人闻了是要招祸的。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大的福气。”
语涵还想再问,门外车夫的马鞭已经不耐烦地敲响了车轮。
上车前,语涵偷偷塞给婧依一锭银子,她却反手塞回一包甘草片。
“以后想我的时候含一片,比中药甜。”
语涵朝她挥手:“你留在药庐,芯片省着点用。等我找到钵盂就给你传信。”
花婧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抬手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车轮碾过青石板,惊起满地落花。语涵掀开帘子最后回望,雨雾将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晕染得朦胧模糊,久久定格在视野尽头。
花婧依抱着药篓立在雨中,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半晌,她忽然转头问:“师父,语涵的病……?”
花满堂沉默半晌:“涵丫头的病暂时压制住了。就像那沉睡的火山,现在它安静着,不代表永远安静。”
“只能一直压着,对吗?”
老人一时无言。
花婧依拽紧手里被雨珠打湿的药草,不死心地追问:“若能稳稳压一辈子,也算治好,对吧?”
花满堂伸手抚了抚她被微雨打湿的头顶,沉重地点了点头。
车厢里,上官珏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妹妹,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祖母很惦记你。这些年她在相国寺给你点了长明灯,盼你平安归来。但府里…不比药庐清静。”
语涵眼睛陡然一亮,马上抓住重点,试探性地问道:“祖母信佛?”
“信。府里人都知道,十五那日,天塌下来也别拦祖母去相国寺。”
每月十五。相国寺。雷打不动。
这就是她的机会。
语涵追问:“那……玄澈法师呢?”
上官珏沉默片刻,只说了五个字:“此人……不简单。”
不简单。
语涵在心里默默记下。能让将门嫡长子说“不简单”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变数。
她摩挲腰间香囊,心中开始盘算。
上官家作为大楚将门世家,必定规矩森严,想每回都能蹭上钵盂,怕也不容易。眼下上官家众人对她这个养病归来的二小姐,不知是何态度?
昭娘看出她的不安,以为她在担心日后在将军府的处境,小声说:“有太夫人在,姑娘不必怕。”
马车驶入城门时,语涵掀开帘子。
汴京的繁华扑面而来——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远处的相国寺塔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根直插云端的充电线。
她下意识摸了摸指间的莲花银戒。
【电量:5.8%】
坚持住。她对着戒指无声地说,充电大本营就在眼前了。
但她不能直接冲过去。她得先回将军府,先当她的“上官二小姐”,先面对那个她完全陌生的“家”。
朱漆大门洞开,门内深深,一眼望不到头。
她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忐忑咽回肚子里。
一边是快没电的戒指,一边是看不见底的深宅。
她掀帘再看了一眼远处的相国寺塔尖,默默计算:今日初十。
五天,够她摸清将军府的门路,够她找到一个去相国寺的理由。
玄澈,你等着。我的充电宝,谁也别想拿走。
她放下帘子,指甲掐进掌心。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张吞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