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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ntro
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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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时死了。
说他死其实也不十分确切,只不过是在城外发现了一具血肉模糊到难以辨认的身体。寒秋夜,飘荡着小雨,无数道光柱,许多黑色风衣。
他家的楼道昏暗狭窄,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早就把地面踩的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败的味道。房东刚刚赶来,领着我们上楼,手里的钥匙串噼啪作响,“压根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他不情愿的咕哝着,手却利索的打开房门,一阵闷鼻的潮气向我们扑过来。
不是很浓重的霉味,就像是好久没通气过了,空气仿佛都变旧了。房东把门口的两双拖鞋踢到一旁,“别站着,进来吧。”我发现那是两双男士拖鞋,不一例外的都是沉闷的黑色,一双略大,一双略小。
“他和另外一个小孩租在这里。”房东说,顺手把桌上放着的一袋什么东西提来丢掉,“苹果烂掉了都。”
屋子不大,就像是老旧小区通用的户型,木制的电视柜,木制的桌子,厚重的窗帘,混浊的黄色灯光。衣架空空荡荡,地上腻腻的一层烟灰,一个脏兮兮的枕头扔在沙发上,插座里还插着几根充电线。
“出事之前,他一直睡在客厅里,搞得这里又脏又臭的。上个月末我去看过他,还问他是不是受了啥刺激?,他说还行吧。没想到这个月就出这档事。这房子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该搜的该缴的都被收走了。”
“他们一直租在这里吗?”
“一开始说是合租,后来就一直住着了。其实吧,我觉得有点像——”
滴答——传来一声水滴声,话语声戛然而止。除了窗外沙沙的雨声,只有静。
“嗨,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以后事业有成肯定要住大房子,好房子,可现在就适合住这样——你看——采光多好。”房东边说着,边推开卧室的门,“一室一厅,虽然是小了点,两个大老爷们挤一张床——但是委屈一下嘛,还算便宜,这附近哪有比这更合适的……”他转过头,
“觉得怎么样?”
个高的男孩望向窗外。阳光从细密的树叶间漏过,一丝一缕的洒在玻璃上,亮闪闪的。他扭头问个矮的男孩:“你觉得怎么样?”
凌寒度愣了一下,抬起头,眼却盯着手中那张攥的紧紧的合同。“还能便宜点吗?”
夏初时笑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这里冬天会冷吗?”
“肯定不会,暖气是正常供应,这屋子又不漏风,怎么会冷呢?”房东笑道,眼神在凌寒度的身上多停留了一刻——洗的发白的旧T恤,特地挽起裤脚的旧牛仔裤,刷的干干净净的旧运动鞋。“那咱们就签合同吧,押一付三,一共7200,我拍下照片就把钥匙交给你。”
站在一旁的男孩又是一阵沉默,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
七千二。
“还能再便宜点吗?”
夏初时扭过头,仿佛不明白他为何还要再问一遍。
7200,有什么不得了。
凌寒度微微皱了下眉。
“差不多这个价了,别折腾了。”
夏初时拍拍他,把他手中的合同抽了出去。急促的电话声在走廊里响起:“喂,爸,我今晚不回家吃了,我跟寒度在外面呢,对,我俩今晚就在外面住……”
矫情。
那天傍晚,凌寒度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屋门。
屋子确实很小,小得这些东西放在地上好似连落脚的空间都没有了。可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凌寒度的内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平静。
夏初时正在里屋不停的捣鼓什么,时不时发出哐当的动静。凌寒度推开门一看,不由得感叹:你还真是有小资情调。
卧室不大,可经过夏初时一番精心布置后,已和白天看房时天壤之别:床架上房东送的绣着东北大花的弹簧垫已经不见了,去而代之的是蓬松如发面的白色羽绒垫。细腻的针织被和两个毛绒枕头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拉起的深蓝色窗帘深处传来悠悠的花香,伴随着柜上小夜灯淡淡的,柔和的灯光,挑逗的的把整个房间占满,萦绕在凌寒度的周围。
“用不着拿那么多东西吧,缺什么,我再买什么呗。”夏初时帮他把一包又一包的东西都提了进来。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摊在卧室地面上。凌寒度微微勾起嘴角。“不怕我这些包袱破坏了你的情趣酒店?”
“这样才叫家。”
“我他妈还以为你今晚要把我上了。”
“妨碍吗?”
“别。”
话音刚落,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便勾住了凌寒度的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腾空而起,两个人重重的砸在床垫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凌寒度的脸,盛气凌人的夏初时嘴角藏着微密的笑意,语气急促且低沉,“别再珍惜这个那个的了。这床软不软?”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想睡那硬了吧唧的弹簧床?”
“那个又不是不能睡。”
“嘴硬。”
“你真是个败家子。”
“我说了我会让你开心,而且你不用花1分钱。”
“那你怎么开心?()我?那来吧。”
眼神碰撞在一起,静静的对峙着。
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缓缓起身了。“算了,不逗你了。”他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不少,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塞进了凌寒度嘴里,“我买的酸口的玉林苹果。你爱吃酸的,你尝尝,我洗了好几遍。”
凌寒度咬着苹果微微征住。夏初时眼神炽热,紧紧盯着他的嘴,直到咔嚓一声,凌寒度用手接住飞溅出来的汁水。
“好吃。”
夏初时没有说什么,转头开门出去了。他倚在楼道栏杆上,视线不由得聚向门上呲牙咧嘴的秦叔宝和尉迟恭。烟雾缭绕间,画像的嘴角扭曲变幻了起来,像是在发出一阵阵低蔑的嘲笑。
黑暗里,毒蛇在地上爬行,发出阵阵窸窣声。
他想把它安然握在手心里。
可那朵带刺的玫瑰,看着娇弱欲滴,却露出锋利的獠牙,把他的手心扎得鲜血淋漓。
屋里的灯光熄灭了。凌寒度早已疲惫地阖上双眼。他又梦到了那块贫瘠的土地,熙熙攘攘的院落,看到躲在争执的人影之后的孩子,望着不远处那微笑着的祥和的面孔,牙齿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血珠一粒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