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落琴南》小鹿迷

18、晚风遇旧，心事藏夏 冬日的晨光

　　冬日的晨光薄淡，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染上一层清冷的白。

　　距离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仅剩最后一周。

　　沉寂了半个月的高三（1）班，彻底被紧绷的氛围裹住，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又急促。

　　姜南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指尖还带着刚痊愈的微凉。一场重感冒折腾了她整整十天，发烧、咳嗽、浑身无力，让她错过了两次全真模拟考，也脱离了高三这种连呼吸都在赶路的节奏。

　　她站在教室后门，轻轻喘了口气。

　　不过半月未见，教室里的氛围仿佛又厚重了数倍。每个人的桌角都堆满了教辅资料、真题试卷和错题本，高高的书堆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侧脸，大家埋首伏案，眉头紧蹙，连抬头眨眼的间隙都吝啬给予。走廊里没有打闹嬉笑，只有学生来回穿梭问老师题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这就是高三，永远被倒计时和分数裹挟，一刻不敢松懈。

　　“南南！你终于回来了！”

　　靠窗的位置，曲苏苏最先抬头，看见门口的姜南，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过来，伸手自然接过她沉重的书包，语气里满是担忧，“病彻底好了没？还会不会头晕咳嗽？医生有没有说不能太累啊？”

　　姜南弯唇笑了笑，跟着她走到靠窗的座位，轻声道：“彻底好了，就是在家躺了太久，突然回来看这么多卷子，有点恍惚。”

　　“那可不，你可不知道，你请假这半个月，班里卷得吓人。”旁边的刘亚雪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怕打扰到周围刷题的同学，“数学周测刚考完，难度超大，全班一半人都没及格，班主任昨天专门开班会施压，说这次期末考是摸底高考的关键，所有人都必须绷紧弦。”

　　姜南坐下，看着桌面上同桌帮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一沓试卷、错题总结，还有各科老师划的重点笔记，心底一暖。

　　“辛苦你们帮我整理资料了。”

　　“跟我们还客气这个？”曲苏苏戳了戳她的胳膊，温柔又认真，“你落下的两套卷子我帮你复印好了，晚自习咱们一起补，不会的我和亚雪轮流给你讲，肯定能跟上进度，别焦虑。”

　　高三的温柔从来都很简单，不是轰轰烈烈的安慰，是并肩刷题、互相补缺，是哪怕人人自顾不暇，也愿意为你停下脚步伸手帮扶。

　　姜南点点头，翻开崭新的试卷，笔尖落在纸面的瞬间，终于真切找回了紧绷的备考状态。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全是围绕着考试的话题。

　　“昨天的物理压轴题你算出来了吗？我卡最后一步了。”
　　“没，太难了，我直接放弃了，打算回头看老师的解题思路，现在死磕太浪费时间。”
　　“别放弃啊！这次期末必考力学综合，这题型是重点，我昨晚刷了三道类似的，等下给你看看思路。”
　　“倒计时七天，我真快熬不住了，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脑子都是懵的。”
　　“再熬熬，考完就能短暂放假了，熬完高三就好了。”

　　细碎的交谈裹挟着无形的压力，落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敢真正放松，哪怕疲惫不堪，也只能咬牙坚持，笔尖始终不曾停歇。

　　一旁的刘亚雪趁着课间短暂的空闲，悄悄点开了QQ。

　　屏幕界面干净，置顶的唯一一个对话框，是高三学长温宇。

　　她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看着昨晚没聊完的话题，犹豫了几秒，敲下消息：【学长，你兼职结束了吗？我们下周就要考了，最近刷题刷得好慌。】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复了。

　　温宇：【刚结束，别慌，高三期末考题型很常规，稳住基础分就没问题。】
　　温宇：【我整理了一套高频考点汇总，等下发你，考前突击刚刚好。】

　　刘亚雪的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的红晕，指尖飞快回复：【好！谢谢学长！每次都麻烦你！】
　　温宇：【举手之劳，好好备考，正常发挥就好。】

　　简单温柔的几句话，让连日备考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刘亚雪盯着屏幕弯起嘴角，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欢喜，悄悄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小心翼翼收进相册。

　　一旁的曲苏苏余光瞥见，无奈笑着摇摇头，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

　　姜南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稳稳演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在了眼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型里。

　　她知道，生病落下的功课、落后的进度，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补回来。高三从不会因为谁生病、谁疲惫，就放慢脚步，所有人都在逆风奔跑，她不能掉队。
　　周六的风温柔和煦，冬日的暖阳褪去了寒意，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紧绷了一周的学习节奏得以短暂放缓，齐岩早早就在群里发起了野餐邀约，敲定了城郊的草坪公园。

　　上午十点，五个人准时聚齐。
　　姜南、曲苏苏、刘亚雪，还有应邀而来的温宇，以及牵头组织的齐岩。

　　草坪上还留着冬天枯黄的草茎，零星冒出一点新绿，周围散落着不少踏青的人。齐岩提前带了格子野餐垫、三明治、蛋糕、橘子汽水和草莓，手脚麻利地铺开垫子，把满满当当的食物一一摆开，热闹又治愈。

　　“终于不用听我家老头子的念叨了！可算能喘口气了！”齐岩往垫子上一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天天生意生意，我脑子都快生锈了，出来晒晒太阳也太舒服了。”

　　曲苏苏笑着拆开一瓶橘子汽水，递给身旁的姜南：“难得放松一次，今天什么都别想，只管吃玩。”

　　姜南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被阳光烘得微微温热，她轻轻点头，眉眼舒展了不少。

　　刘亚雪有些拘谨地坐在温宇身侧，偶尔会小声和学长聊几句学习上的问题，温柔又乖巧。温宇性子温和，耐心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话，氛围格外融洽。

　　齐岩最是活泼，拿着手机不停对着众人抓拍，远景、近景、单人、合照，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

　　“亚雪，你往温宇那边坐点，别太拘谨！”
　　“南南抬头！阳光落在你脸上超好看！”
　　“苏苏别躲，我抓拍一张绝美侧脸！”

　　几人说说笑笑，肆意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草坪上满是少年少女轻快的笑声，温柔又热闹。

　　玩了半个多小时，齐岩翻看着手机里满满的照片，满意得不行，直接点开QQ空间，精挑细选了九张照片上传。

　　有三人闺蜜的同框，有他和温宇的搞怪合照，最显眼的，是那张阳光之下，姜南低头浅笑、眉眼温柔的单人照。

　　配文简单：难得放空，冬日美好。

　　动态刚发布不过十几秒，一条点赞通知就突兀弹了出来。

　　ID：瑾安。

　　是叶瑾安。

　　他刚拿到手机，上线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刷到了他的空间动态，并且毫不犹豫地点了赞。

　　齐岩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点开点赞列表，看着那个熟悉的ID，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安然坐着的姜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握着手机，犹豫两秒，直接退出空间，拨通了叶瑾安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喂？”

　　“瑾安，有空刷空间，没空主动找人是吧？”齐岩笑着调侃，目光却悄悄瞟向姜南，“我们几个在外面野餐呢，难得所有人都聚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叶瑾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我看到了。”

　　他看到照片里的姜南了。

　　女孩瘦了一点，脸颊褪去了往日的圆润，眉眼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温顺又单薄，想来生病痊愈后，也没好好休养，一直紧绷着学习。

　　半年未见，隔着一方屏幕的照片，仅仅是一眼，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看见就看见呗。”齐岩故意吊他的胃口，慢悠悠道，“没啥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家小姑娘今天心情还不错，刚病好，难得出来放松一次。”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带着笃定的执拗：“把电话给她。”

　　齐岩挑眉，也不拖沓，直接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姜南面前，递过手机，压低声音：“南南，接一下，叶瑾安的电话。”

　　姜南原本正听着几人说笑，漫不经心地捏着手里的草莓，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指尖骤然一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紧缩，连着呼吸都慢了半拍。

　　时隔整整半年。

　　这是他们断联半年以来，第一次通话。

　　半年的时间，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次交集。他们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像从未熟识过。

　　姜南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酸涩、忐忑、想念、局促，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她迟疑了几秒，在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下，缓缓伸手接过了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听筒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熟悉的嗓音再次落入耳畔，依旧是独属于叶瑾安的清冷磁性，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姜南。”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喊出她名字的这一刻，姜南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

　　半年积压的所有思念、委屈、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抿紧唇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轻轻应了一声：“嗯。”

　　隔着遥遥的电波，两人静静对峙，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胜过千言万语。

　　周围的嬉笑声渐渐淡去，所有人都很识趣地保持安静，整片草坪仿佛只剩下听筒里微弱的呼吸声，和两人绵长的沉默。

　　这是迟到了半年的对话，是两人僵持了半年的拉扯，也是无数个日夜里，姜南悄悄期待过无数次的瞬间。

　　电话那头的叶瑾安似乎耐心十足，安静等着她开口，没有催促。

　　良久，姜南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什么时候拿回手机的？训练辛苦吗？”

　　“今天刚发手机。训练还好，能扛得住。”叶瑾安的声音温柔又认真，“刚拿到，第一时间看到了齐岩的空间。看照片，你瘦了不少，病刚好别太累。”

　　简单的一句话，让姜南的心轻轻一颤。

　　“我知道，马上期末考，得抓紧复习。”

　　“好好考试，照顾好自己。”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无非是近况、学习、身体，语气平淡，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却耗尽了姜南所有的情绪力气。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姜南悄悄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失落和波澜，将手机递还给齐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坐回原位。

　　气氛安静了几秒，打破僵局的依旧是大大咧咧的齐岩。

　　他收好手机，笑着看向一旁全程安静相处的刘亚雪和温宇，打趣道：“我说你们两个，也太默契了吧！全程悄悄互动，氛围感直接拉满！”

　　刘亚雪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辩驳：“没有，我们就是聊了几句学习而已。”

　　“害，别害羞啊！”齐岩笑得更欢了，毫不收敛地调侃，“我发现我可太惨了，以前天天当叶瑾安和南南的电灯泡，天天被你们秀，现在好了，叶瑾安不在，我又开始当你和温宇的电灯泡，我这专属电灯泡的身份，算是焊死了是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戳中了姜南最柔软的心事。

　　齐岩的本意只是随口调侃，并无恶意，可落在姜南耳里，却格外刺耳。

　　是啊。

　　以前，她和叶瑾安并肩同行，身边的人都是旁观者，齐岩是他们的电灯泡。

　　可现在，物是人非。

　　他们早已分开，断联半年，再也没有并肩的资格。如今身边所有人都有相伴的人，只有她和叶瑾安，隔着遥遥距离，隔着半年空白，形同陌路。

　　巨大的失落瞬间席卷了姜南的心底，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紧紧攥着掌心，指尖微微泛白，努力绷紧嘴角，压住眼底的落寞，强迫自己维持平静，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失态。

　　一旁的曲苏苏瞬间察觉到了姜南的不对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齐岩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制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的氛围被你破坏了。”

　　她一边打圆场，一边悄悄用身体挡住姜南，替她掩饰所有的尴尬和失落，瞪了齐岩一眼，“好好吃你的东西，别乱开玩笑，没人把你当哑巴。”

　　齐岩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瞬间闭了嘴，有些愧疚地看向姜南：“啊，抱歉南南，我嘴太快了，不是故意的。”

　　“没事。”姜南浅浅扯出一个笑，声音淡淡的。

　　温宇也温和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下午要不要一起去书店逛逛，买点期末复习资料？”

　　热闹的话题重新展开，大家说说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姜南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涟漪，再次被彻底打乱，酸涩久久不散。
　　傍晚时分，野餐结束，几人各自回家。

　　暮色渐沉，晚风微凉。

　　姜南回到家，独自走进卧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轻轻的风声。

　　她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拿起手机。

　　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齐岩的QQ空间，重新翻出白天那组野餐照片。

　　一张一张慢慢翻看，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被点赞的照片上。

　　叶瑾安的点赞记录，清晰地停在动态下方，醒目又刺眼。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叶瑾安的QQ主页。

　　半年未见，他的主页依旧干净简洁，没有更新任何动态，头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安静清冷。

　　指尖轻轻点开他的留言板。

　　她像所有藏着小心思的小姑娘一样，带着隐秘又忐忑的心思，一条一条慢慢翻看。

　　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条留言，认真分辨着每一个陌生的昵称，想看有没有女生和他频繁互动，有没有人在她缺席的这半年里，代替了她的位置，陪在他身边。

　　留言板很干净，大多是男生朋友的寒暄问候，寥寥几条祝福，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没有陌生女生温柔的留言。

　　可越是干净，姜南心底的酸涩就越重。

　　他的世界，依旧干干净净，只是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半年的空白，是无法弥补的隔阂。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只能靠这样隐秘的方式，悄悄窥探彼此的生活，连一句正常的问候，都显得多余和突兀。

　　时隔半年的一通电话，短暂、平淡，却足以让她动荡心神一整天。

　　那些压在心底的喜欢、想念、不甘，看似被备考的压力掩盖，实则从未消失，只是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正怔怔看着屏幕，手机顶部弹出QQ群的消息提醒。

　　是她和曲苏苏、刘亚雪的三人闺蜜小群。

　　【苏苏：南南，到家了吗？下午齐岩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呀。】
　　【亚雪：对对对！他就是嘴快，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懂的！你千万别难过！】
　　【苏苏：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专心刷题，好好备战期末考，考完咱们再出去玩！】
　　【亚雪：嗯嗯！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陪着南南！】

　　一条条温暖的消息弹出，温柔的文字治愈了心底大半的委屈和落寞。

　　在所有关于遗憾和心动的酸涩之外，永远有闺蜜最真诚的偏爱和守护。

　　姜南看着屏幕，鼻尖微酸，缓缓弯起嘴角，指尖敲下回复：【我没事啦，你们放心，我没有多想。】

　　退出QQ页面，姜南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

　　她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慢慢变得坚定、澄澈。

　　心底纷乱的心事，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叶瑾安依旧是她藏在心底的执念，是她青春里最难忘的心动。

　　可她更清楚，现在的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高三分秒必争，高考近在眼前，她不能再被儿女情长困住脚步。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远方。

　　她热爱钢琴，热爱旋律，她想考上心仪的大学，想继续深耕自己的专业，想好好练琴，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她想站在明亮璀璨的舞台上，拥有属于自己的灯光，举办一场独属于自己的音乐会，让无数人为她的琴声驻足。

　　心动是年少的欢喜，但前途，才是自己一生的底气。

　　短暂的情愫、遗憾的过往、无果的偏爱，都该为未来让步。

　　姜南深吸一口气，眼底所有的迷茫和酸涩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的坚定。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习题册，握紧了手中的笔。

　　从这一刻起，收起心事，放下纷扰。

　　好好备考，好好努力，奔赴属于自己的滚烫未来。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站上更高的舞台，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