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时间回溯会有好事发生吗？》堂堂不糖糖

4、又见面了 “艾斯

　　“艾斯！你终于回来了！”

　　浑身脏兮兮的路飞抱着双腿可怜巴巴地蹲在艾斯的小屋子前，一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夜色里走出来，整个人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他脸上糊着泥巴，衣服上全是草屑和灰，膝盖上还蹭破了一块皮，结着暗红色的痂。

　　艾斯刚跟萨博闹完，身上还带着树屋上的棕榈叶碎屑，正拍着肩膀往家走，一抬眼就看见这么个灰扑扑的小鬼头站在自己门口，张开双臂朝他扑过来。

　　“等——你身上全是泥！别抱我！”

　　来不及了。路飞已经一头扎在他腰上，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脏兮兮的脸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嘴里呜哩哇啦地喊着：“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天都黑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艾斯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前拱来拱去，额角青筋跳了跳。

　　“说了多少次不要蹲在我门口等！你住的地方在那边！”他抬手往林子西边一指，山贼们的大屋子发着点微弱的光，艾斯的语气听上去凶巴巴的，但是路飞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我想找艾斯玩嘛！”路飞仰起脸，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无阴霾。那张脸脏得看不出本来肤色，唯独眼睛亮得过分，黑溜溜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里头映着艾斯板着脸的模样。

　　艾斯被他看得没办法，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把人从身上扒下来：“大晚上的玩什么玩。你吃过饭没有？”

　　“没有！”路飞答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肚子，“肚子饿扁了，一直在咕噜咕噜叫！”

　　艾斯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上面了，银白色的光从叶缝间洒下来，把两个人脚边的草叶照得泛着微光。他沉默了两秒，转身推开小屋的门，冲里面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

　　路飞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像颗小炮弹似的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冲进屋里，一边跑一边“哇——好厉害——这是艾斯的家吗——”地乱叫，把艾斯那间本就不大的木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墙壁上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角落里堆着柴火，一张简陋的木床靠在墙边，床脚还放着从萨博那里借来的旧毯子。

　　艾斯从灶台边摸出火石，把油灯点上，橘黄色的光晃了晃，在木墙上投下两个影子。他弯腰从灶台底下翻出两个红薯，随手扔给路飞一个。

　　“自己烤。就这一个，多了没有。”

　　路飞接住红薯，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学着艾斯的样子把红薯埋进灶膛的热灰里，然后乖乖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等。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艾斯艾斯，你今天去哪儿了？”

　　“管你什么事。”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去朋友那儿了。”

　　“朋友？！”路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艾斯扯一个趔趄，“艾斯你有朋友？！你居然有朋友！”

　　艾斯正给他擦着脸的手一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朋友？”

　　“不是不是！”路飞使劲摇头，摇得脸颊上的肉都在晃，“因为艾斯你平时都一个人嘛！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有彼此呢……”最后半句他说得很小声，脑袋也垂下去了，像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狗。

　　艾斯愣了一下。

　　他盯着路飞毛茸茸的发旋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从灶膛里把烤得差不多的红薯扒拉出来，往路飞手里一塞：“吃你的。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路飞被烫得“嘶”了一声，两只手把红薯颠来倒去地抛，嘴里还“呼呼”吹气，可脸上已经重新笑起来，露出那口白得发亮的牙。

　　他掰开红薯，里面金黄绵软，热气腾腾地冒着香甜。他掰了一大半递给艾斯：“给！艾斯也吃！”

　　“我不饿。”

　　“吃嘛吃嘛！”

　　艾斯被他举着红薯追着满屋子跑，最后实在受不了，一把夺过来咬了一口。路飞这才满意地坐回去，抱着自己那半截红薯啃得满脸都是，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照进小屋里的时候被油灯的光搅成了暖融融的橘色。路飞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艾斯……明天……出海……”之类的梦话。

　　艾斯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看着路飞蜷在墙角那堆干草上睡着了，嘴巴还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一小片草叶子。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路飞脸上，把那小家伙的睡颜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睡着的时候倒是不吵，像个正常的、软乎乎的小孩，跟白天那个追着他满山跑、吵得整片林子都不得安宁的橡皮怪物判若两人。

　　艾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红薯。

　　他想起萨博今晚说的话。想起那个叫艾拉的女孩，蹲在中转站的墙根底下抱着一只蛋糕盒子，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想起萨博最后那句“比星星还亮”。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蜷在干草堆里的路飞。

　　一样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精。

　　他咬了一口红薯，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然后站起来，从床上扯下那条旧毯子，走过去盖在路飞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的，毯子一角搭到路飞脸上他也没管。

　　“明天记得给我洗毯子。”他嘟囔了一句。

　　路飞在睡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咧嘴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艾斯”。

　　艾斯的手顿了一下。他站直身子，回到门槛那儿重新坐下，背靠着门框，仰头望着月亮。夜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海水的咸味，从他耳边擦过去。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小鬼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靠近他是因为他拳头硬、能打架、能抢到食物。可路飞追着他跑了一整个月，从头到尾就只是喊着“做我朋友吧”。打倒了爬起来，揍哭了抹把脸继续笑，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小屋里很安静，只有路飞均匀的呼吸声和灶膛里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笨蛋。”他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骂路飞，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没过几天，艾斯一个人去了镇上。

　　他没告诉萨博。上次树屋那顿蛋糕之后，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直记着那个叫艾拉的女孩——跟了萨博好几天就为了说声谢谢，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四五个小时，眼睛比星星还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着这件事，只是觉得有些不痛快，像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走一步硌一下。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镇上买点东西。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听见了吵嚷声。

　　巷子不长，两头通着街，两侧是灰扑扑的石墙和堆得歪歪斜斜的杂物。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崭新的浅蓝色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花，裙摆蓬松地垂到膝盖，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布料也柔软。可此刻那条漂亮的裙子沾了灰，女孩被推得背抵着墙，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低着头不说话。

　　为首的是个比艾斯还高半个头的男孩，剃着短寸，鼻梁上横着一道疤。他伸手推了女孩一把，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喂，你那个舅舅呢？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妖怪！今天怎么没跟着你啊？”

　　旁边几个孩子哄笑起来，有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女孩脚边扔过去，砸在石墙上弹开，溅起一片碎灰。

　　“我听说他以前是男的？现在穿裙子？恶心死了——”

　　“你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吧？被你们家那个妖怪弟弟气死的——”

　　女孩猛地抬起头。

　　艾斯原本靠在巷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一袋盐，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火柴梗，冷眼看着。他向来不爱管闲事，镇上这种小孩欺负人的事多了去了，管不过来。可那女孩一抬头，他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

　　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绿玻璃，亮得惊人。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萨博的描述里。

　　“啪”的一声，艾斯手里的盐袋落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总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拳砸在了那个短寸头的鼻梁上，力道没收住，那小子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巷子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跟袋土豆似的瘫下去了。

　　旁边几个孩子都傻了。

　　艾斯甩了甩拳头，指节上沾了点血，他偏过头，拿眼角扫了一圈剩下那几个，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后脊梁发凉的冷意：“还不滚？”

　　那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架起地上的短寸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

　　艾拉还靠在墙上，两只手攥着裙摆，仰着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她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你是……那个黑头发的男孩。”

　　艾斯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嗯。”艾拉用力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像是觉得自己太冒失了，缩回去，但眼睛亮得越来越厉害，“几天前，在特依拉的餐馆，你和那个金头发的男孩……是你把老板引开的。我认得你的脸。”

　　她越说越激动，两只手从裙摆上松开，在身前绞来绞去，脚尖也不自觉地踮了一下：“那个蛋糕……谢谢你朋友收下了。他跟你说了吗？他收下了的。”

　　艾斯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萨博说得没错，这丫头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明明刚才还被一群人围着骂，这会儿倒像是把那些事全忘光了，满心满眼只剩下“见到了认识的人”这件事。

　　“那种事啊。”他别开脸，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随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谢谢你的！”艾拉忽然上前一步，仰着脸看他，表情认真得不行，“上次是你们帮了我，这次你又帮了我，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你饿不饿？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饭团店，我舅舅前几天刚带我去过，我请你吃！”

　　艾斯低头看着她。

　　新裙子很合身，辫子也扎得整整齐齐，发梢用浅色的细绳绑着，虽然头发还是稀疏，但比上次萨博描述的那个“营养不良的暗哑黑色”好了不少。脸颊上也长了些肉，不再是那副瘦巴巴的模样。

　　春确实把她养得很好。

　　“你请我？”他故意问，“你有钱？”

　　艾拉从裙子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捧在手心里举到他面前，认真地点了点头：“舅舅给我的零花钱。不多……但够买两个饭团了。”

　　那几枚硬币在她手心里被攥得微微发烫，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攒了有些日子的。

　　艾斯看着那几枚硬币，又看了看她仰着脸、满脸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要是拒绝的话，这丫头大概会真的很难过。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袋盐，在裤子上拍了拍灰，然后一把抓过她手心里的硬币，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给她。

　　“走吧。”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你带路。但是饭团得买五个——我饭量大。”

　　艾拉的眼睛一下子笑弯了，像两枚月牙，她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好！五个！我请客！”

　　她走在艾斯旁边，步子迈得很快才跟得上他的速度，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是怕太近了会冒犯到他。她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去，抿着嘴笑，脸上的雀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艾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火柴梗从嘴里取下来，随手扔进路边的水沟里，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萨博那个家伙要是知道这丫头请了自己吃饭团，大概会气得跳脚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