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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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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我说,你都跟了我好几天了吧?到底想干嘛?”
说话的是个金发男孩,头戴一顶黑色高顶礼帽。胸前的礼巾虽然沾了灰,但显然被仔细拍打过,又整整齐齐地捋平了。
他站在离艾拉几步开外,背光而立,修长的影子正好罩住蹲在地上的她。艾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袖口磨出毛边,裙摆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两条辫子从肩头垂下来,发丝干枯稀疏,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插在发丝之间,整体透着一种营养不良的暗哑黑色——只有那双眼睛,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时,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绿水晶直直看向萨博,亮得惊人。
她心虚地抠着地面的浮土,憋了半晌才嗫嚅出一句:“我……我想谢谢你……”
“哈?”男孩听了这话,忍不住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十足的困惑表情。他歪了歪头,帽檐下的蓝眼睛转了转,实在想不起自己跟眼前这个瘦瘦小小、衣衫破旧的女孩能有什么交集。
艾拉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跟地上的灰尘较劲。她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土,然后直视着萨博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可能不太记得了——四天前,在‘特依拉的餐馆’那边,你和那个黑头发的男孩大闹了一场,把店里搅得鸡飞狗跳。老板和客人全被你们引开了,厨房空无一人,我才能趁机溜进去拿了一点吃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萨博了然地点了点头,几天前他确实和艾斯一起吃了顿霸王餐——不过那家店的东西实在难吃,他们俩还差点砸了人家的锅。他摸了摸帽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但随之,他便很快整理好表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这种小事,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了。”
艾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萨博见此也转身准备离开,但是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的女孩喊道:“那个,我叫艾拉,艾拉·燈花,如果有需要,请一定要来找我啊!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对此萨博只是哈哈大笑两声,他回过头,笑得眯起眼睛:“真有那个时候再说吧!再见了,艾拉小姐!”
“可我不是……”什么小姐啊。
话还没说完,萨博已经跑远了。金色的头发在风里一晃,转眼就拐过街角,连帽檐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艾拉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嘴,把那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稀疏的发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天,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啊啊,还真是不听人说话啊……”艾拉抬手将一些细碎的头发捋到耳后,也转身离开了这条小巷子。
——不确定物中转站——
艾斯早早地躺在在一处废弃的垃圾堆上面,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脸平静的数着天上悠悠然然飘过的白云。
印着“无罪”两个字的衣服随着微风偶尔轻轻摆动,比他高出一整个脑袋的钢管就在手边放着,只要有风吹草动他瞬间就可以拿起来进行攻击。
脚步声近了,带着一点急切和跃雀。
艾斯没有动弹,嘴角却慢慢上扬。
“艾斯——”
萨博欢呼着挥手,几步就跑到艾斯躺着的那堆垃圾旁边,看了一下以后一条腿后撤屈膝下蹲蓄力一跃,在艾斯坐起来刚想大声喊出不要的时候,人就已经蹦飞起来。
果不其然,垃圾堆在这种人形小炮弹一轰炸,下面的器械全部都飞了起来。
两个小孩连忙跑到一边躲起来,以免这些东西掉下来砸在身上,那可是会非常非常的痛啊——
“萨博!你这个混蛋!想砸死我吗?!”艾斯和萨博盘腿换了个地方坐着,艾斯愤怒的掐着萨博的脖子剧烈摇晃着,其实非常轻易就能挣脱开对方的萨博偏偏在这时候顺着艾斯的力度左右摇摆:“对不起艾斯——是我看见你太激动了——”
很快就原谅了对方艾斯冷静下来,很快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明明今天是你约我见面,你怎么会迟到萨博?这可不太像你。”
“哦哦!这个啊——”一说起这个,萨博果断来了兴致,神采飞扬的把来龙去脉和艾斯说了清清楚楚。
“欸!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吗啊哈哈哈哈,我们还真是厉害啊!那个女孩也是真的很勇敢啊,尽管我们可能永远也不用她来报恩的说。”
“就是啊。”萨博的声音也变得轻巧而悠长,他伸长了双臂,反撑在后面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同样抬起头看起天空:“而且啊艾斯,那个女孩,艾拉她啊,家里还有人去世了呢……”
一说起这个,艾斯反倒惊疑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转过头:“萨博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的发间带着一朵白色的小菊花,那种花一般在葬礼上才会佩戴。”
一谈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礼仪之类的,萨博就会表现出一种冷静的睿智感,艾斯撅着嘴巴,拧起秀气的眉头,他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思考了一下,果断打破了现在有些凝固的气氛:“好吧好吧,萨博,我们先跳过这个话题吧,不过既然照你这么说了,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和那个女孩见面的,毕竟她都已经展现出自己一定会报恩的决心了不是吗?如果不让她做成这件事情,总觉得会有一些良心不安呢。”
“啊,抱歉艾斯,我又开始讲解了吗?”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的萨博猛地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住帽檐,想遮住自己的脸。
艾斯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好啦好啦萨博,别放在心上,我都习惯了哈哈哈!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我们不如去做些别的有意义的事情,比如——”
艾斯刻意拉长了音调,萨博心领神会的抬起头,两个坏小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拿起自己的钢管,从地上一跃而起,欢呼尖叫着往镇子里面跑去。
接下来就是他们“打家劫舍”的时间了!
—————————
“燈花啊……”
虚弱而慈祥的声音幽幽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床上的女人年纪尚轻,面上却已布满憔悴的纹路,伤病与疼痛早早抽走了她本应有的生气,只留下薄薄一层皮肉裹着骨头。
艾拉正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搓洗盆里那件沾了血污的衣裳——是方才妈妈没忍住,吐上去的。她搓得很仔细,指节泛白,可那件衣服早已被浆洗过无数回,布料薄得透光,再怎么用力,也回不到最初干净的模样。
就像无论艾拉用多少次果实能力,将时间倒转,也没法让妈妈的身体好起来,那只能让妈妈的身体素质回到三十分钟以前,然后让妈妈再经历一遍痛苦蔓延的过程。
听到妈妈的呼唤,她手上的动作只是略微一顿,歪过头朝床边望了一眼,随即弯起眼睛,扬起一个笑容:“怎么了,妈妈?哪里不舒服吗?”
莉诺·千代费力地抬起手臂,朝女儿招了招手。艾拉连忙站起身,双手在裙摆上胡乱蹭了蹭,小跑到床边蹲下去,乖乖地把脑袋凑到妈妈手边,好让她不用太费力就能碰到自己。
莉诺枯瘦的手指轻轻落在女儿的头发上,触着那些干涩的发丝,目光里漾开一片温软的哀愁。
“妈妈啊……大概撑不了太久了吧。”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这些日子,真的是辛苦燈花了呢。明明自己都还是那么小一个孩子,却要没日没夜地照料这样的妈妈……一定很累吧。”
艾拉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可是妈妈呢……却觉得好幸福啊。能在离开之前,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深深爱着,能拥有燈花这么纯粹、这么滚烫的心意——妈妈真的是……太幸福了呀。”
她说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份温度牢牢记住。
“谢谢你,燈花……谢谢你愿意做妈妈的孩子呢。”
而艾拉早就已经泪流满面,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捧着妈妈细伶伶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上难得失态的对着妈妈抬高了声调:“别这么说,妈妈!能做妈妈的孩子我很幸福!真的!如果不是妈妈捡到了我,我或许早就死在那条污水沟里了,妈妈……妈妈……请不要离开我……”
她一边说一边哭,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莉诺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却再也抬不起来了。她只能勉强牵起嘴角,声音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
“不要害怕呀……燈花。大海……是很宽广很宽广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又挤出几个字来。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棒的家人的。是你自己……选择出来的……新的家人……”
她说着,目光虚虚地越过艾拉的肩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那天的天特别蓝,像被谁认真洗过一样。
“小春……应该快到了吧……”
“春是谁?”艾拉抽噎着问。
“妈妈的弟弟……你的舅舅呀。”莉诺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是很温柔的人……虽然爱哭……但是个……很棒的大人……”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说春从小就不爱穿裤子,喜欢偷穿姐姐的裙子,被父亲发现后挨了好多次打。说春十六岁那年的一个深夜,哭着来找她,说“姐姐,我不想做男孩子了”。说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攒了很久的钱塞进春的手里,把他送上了去往南方岛屿的船。
“因为……”莉诺的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因为我是姐姐呀。保护弟弟……是姐姐的使命对不对……”
后来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轻轻地、慢慢地闭上的眼睛,像一片叶子终于落到了水面。
艾拉握着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跪在床边,哭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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