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群痴呆没见过炸鱼吗 林鹿南推测 ...

  •   今日大理寺复刻的考题,还原了十三年前一桩轰动京城的诡异书房命案。

      死者为城中富商柳氏妻子,且称之柳夫人,年四十,被目击者举报发现她吊死在书房横梁之上,初看是自缢,可是在验尸时却发现死者腹部有一处很大的破开的创口,初判是凶手先刨腹,再将死者上吊。

      案件初始锁定三名嫌疑人:死者丈夫柳富商、死者的邻居马屠户以及死者失联多年的前夫。

      凶手就在三人之中,要求考生在这三名嫌疑人里锁定真凶,并还原完整行凶经过。

      案发现场规整肃穆。

      林鹿南仔细观察着屋内,只见一个十分臃肿的稻草人假扮死者吊在房梁下,就连腹部那道巨大创口都模拟出来了。

      案桌上有三张纸条,上写着三个嫌疑人与死者的具体关系,坐在座位上的是那时的目击兼举报证人,只知道姓柴,看着估摸有60来岁,考生若有疑问可向他询问。

      丈夫柳富商:夫妻双方感情不和,并且柳夫人手握娘家丰厚陪嫁,柳富商觊觎这笔钱财,二人因家产屡次爆发激烈争吵

      邻居马屠户:以屠宰为业,曾因地界纠纷与柳夫人结下怨隙,案发当夜有人看见他在柳府院墙外围徘徊,行踪十分可疑。

      前夫:多年前与柳夫人离婚,如今落魄潦倒,怨恨当年被柳家逼迫休妻,心中始终耿耿于怀。

      周遭应试之人纷纷围上前,有吵吵嚷嚷各有推断。

      “我认为应该是她丈夫干的,”一名黑衣壮汉拱手开口,声音中气十足:“你看上面写着二人素来因家产争执不断,而且柳夫人握着娘家大笔陪嫁,依我看是柳富商财迷心窍,为夺钱财行凶,事后再伪造上吊自尽,如此说得过去。”

      立刻便有人摇头反驳:“不见得。再怎么图钱可也终究是自己的妻子,这种可怖的腹部创口,一个丈夫怎么可能下得去手,依我看,凶手是那马屠户,天天杀鸡宰羊,人性都要被磨平了,这种事他定能做出来。”

      又有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那个前夫呢,沦落到那般穷苦的地步,怀恨行凶也是情理之中。”

      三方说法各执道理,众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少人目光来回在稻草人尸体与三份嫌疑人供词之间打转,越分析越是纷乱。

      林鹿南站在人群外围,并未参与争辩。

      她目光掠过稻草人垂落的衣摆,盯着地面模拟的血渍痕迹,良久开口道:“法官大人,可否给我一张草稿……不,白纸吗,还有一只笔。”

      听到这个请求,法官明显愣了一下,皱眉试探性问道:“白纸?”

      “嗯,”林鹿南点了点头,道:“一张就够了。”

      法官摆了摆手,一旁下属有眼力见儿取了一张宣纸和毛笔递给了林鹿南。

      “这人怕不是傻了”。围观的考生见状,当即低声嗤笑起来,满是戏谑与轻视。

      他们不是江湖壮汉,就是儒雅谋士,个个底气十足,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布衣少年,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只当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博功名的寒门子弟。

      “大理寺断案考题,谁破案带写字画画的?”

      “我看是装模作样糊弄场面,小孩儿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细碎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刺耳又嘈杂,就连主审的大理寺御史也微微蹙眉,眼底浮起几分疑惑,静静看着不慌不忙的林鹿南。

      林鹿南掌心攥着笔,青衫被晚风掀得微扬,清瘦少年身形立在灯火之下,眉眼淡然,不见半分怯意。

      她垂着眼眸,开口问道:“柴爷爷,敢问柳氏夫妇是否有孩子?”

      老柴攥着手里的鼻烟枪,微微垂首,轻轻吸了一小口细碎的烟末,浑浊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上下打量着林鹿南。

      “有的,怎么没有,”老柴缓缓抬眼,烟气萦绕在他布满沟壑的脸颊周遭,声音沙哑道:“是个闺女,出事那年刚满七岁。”

      “可惜啊,她娘一夜之间离世,娃子爹也不管她,谁也没顾上那个孩子。那娃子或许早就饿死了。”

      林鹿南轻声追问:“失踪当日,您可有见过那女孩踪迹?”

      老柴摇了摇头:“柳夫人怀孕之后,整条街都很少见那孩子,说起来那俩口子也很少管她。”

      怀孕。

      林鹿南手一顿,短短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戳着她,老柴抽着烟含糊道:“可惜了,听说是摔了还是被丈夫打了,反正孩子是流掉了。”

      她看向老柴沉静道:“敢问柴爷爷,那夜您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模样?劳烦说详细一点。”

      老柴的眉眼在缭绕雾气里覆上一层追忆之色,他缓了片刻,开口:“那晚下了大雨,整条巷子也是黑漆漆的,我半夜被雷声惊醒,就从窗朝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柳家纸窗里有个人影在晃。”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是个胖子,身形臃肿还有点肩宽背厚,我以为是怀了娃的柳夫人,结果我细看,那个人……有4条腿,连着身子就在屋里头晃……”

      “你这老头子怕不是老了痴呆,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四条腿,”一个壮汉在旁边笑转头看见御史严肃的神情又尴尬地憋了回去。

      林鹿南不理会旁人,一边听老人讲述,一边握笔在白纸上飞快画着。墨笔纵横,寥寥几笔,就在宣纸上拓下一道简略的人形轮廓。

      只有一团宽厚敦实的黑影轮廓,人影下方如老人所言画着四条腿。

      老柴微微倾身,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案头那张纸上,盯着纸面看了片刻,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周遭一同应试的几人闻声簇拥上前,目光扫过纸上那道简略臃肿的墨色轮廓,纷纷面露不屑,压低声音嘲讽。

      “不过一个破影子,这算什么本事。”

      冷言碎语环绕耳畔,林鹿南置若罔闻,她垂着眼帘,手腕翻动,笔尖再次落下。

      起初只是淡淡的墨痕缓缓铺展,随着笔触递进,纸上可怖的景象一点点显露出来。

      周遭的讥讽声戛然而止。

      围在案边的众人浑身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有人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退开。

      只见画中女子脖颈被粗麻绳紧紧绞住,整具身体悬空晃荡在房梁之下。巨大的勒力将她眼球狠狠挤压脱出眼眶,浑浊的眼珠半挂在面颊外侧,她的小腹遭利器粗暴划开,偌大的创口狰狞豁开,皮肉向外翻卷撕裂,血肉糊成一片。

      破开的腹腔之内,竟蜷缩坐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女孩坐在死者腹中,脸蛋儿还挨着母亲鼓出的内脏,两条细瘦的小腿直直向下垂坠,和上吊女子晃荡下垂的一双长腿并排悬在一处,里外相加,正好是四条腿。

      若是下雨天隔着纸窗透出来,光影混杂,远远望去,便成了老柴所见那团肥胖怪异的人影。

      纸上的画面看得人头皮发麻,方才出言讥讽的几人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颤,再也生不出半分轻视。

      林鹿南缓缓搁下笔,目光平静地扫过画卷道:“柳夫人是自杀。”

      屋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短短七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将满堂哗然炸开,此起彼伏的质疑与嘲讽轰然响起。

      围立在案前的一众应试者,个个自负聪慧,此刻听闻这般荒诞绝伦的结论,脸上的讥讽与不屑都要装不下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一名男子率先冷笑出声,眼神鄙夷地扫向林鹿南,“你没听见大人说的话吗,凶手在三人之间,你说是自杀莫不是在质疑大理寺的判断吗?荒谬至极!”

      “我看此人根本不懂查案,纯粹是哗众取宠,肆意妄言!”另一人紧跟着附和。

      “小小年纪,为了博取眼球,竟敢在御史大人面前胡编瞎造,实在是胆大妄为!”

      冷言碎语层层叠叠,笃定林鹿南是凭空臆想,面对满堂铺天盖地的质疑与嘲讽,林鹿南薄唇轻启,缓缓道:“柳家世代扎根城中,最重视宗族子嗣,不想柳夫人却只诞下一个女儿。”

      “于极度重男传宗的柳家而言,没有男丁延续香火,便是愧对列祖列宗。这份执念沉沉压在柳家夫妇心头数年,尤其是柳夫人,在她眼里,这个降生的女娃是挡了她福气的煞星,是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的污点。”

      柳母从不将半点心思耗费在女儿身上,日日郁郁寡欢,心心念念只求一个能够撑起门楣,延续香火的儿子。

      也正因如此,当柳母终于再度怀上身孕,自此往后,她眼里再也瞧不起那个女孩,将她藏在偏僻偏院,任由她孤零零一人自生自灭,仿佛家中从未有过这个孩子。

      可惜肚子孩子流掉了。

      丈夫会对他失望,婆家也会看不起她,面对长期以来的精神压力,柳夫人再也扛不住了。

      而女孩长期活在父母的憎恶冷漠里,心底早已被无边的孤寂、委屈与嫉妒啃噬得千疮百孔。

      她不知道母亲死了,只知道这次母亲没有在骂她也没有打她,女孩摸着母亲扁扁的肚子,心想要是自己也像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一样在母亲的肚子里,父母是不是就可以重新爱她……

      厅堂之内,鸦雀无声。

      “御史大人,我说得对吗?”林鹿南轻声反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群痴呆没见过炸鱼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