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共息》何熙

3、三

　　三
　　我们经过了许多部落，那里的居民，大多没有什么神力，也没有仇恨。他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和平生活。那里的孩子看见我和彦雪会睁大他们清澈的眸子，因为我们的头发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们的头发有各种各样，棕色，紫色，绿色，蓝色……却始终没有红色，因为，剑枫族是唯一具有红色头发红色眼睛的种族，而圣战之后族民们一夜间全部消失，完全销声匿迹，然后人们渐渐遗忘了他。不要说那些孩子们没有见过我们这样的红眼睛红头发，连那些大人、老人们都没有见过。
　　我一直住在枫叶林里，没有见过海。如今，见到了它的广阔浩大。海边有一个村庄，安详的很。
　　我在海滩边看到了一个让人不得不注目的女孩子，她有着精致的脸庞，她的眼睛是深邃的黑，但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燃烧着旺盛的火，隐隐透出红光。而我注意她，是因为我差点把她当作蕊玲。她们像极了，除了眼前这个女孩没有翅膀。
　　她手里捧着许多不一样颜色的石头。她看见我。朝我友好地笑，然后把手里的一颗红色的石头放在我的手心里，接着默默离开。这个过程中，迅速，且一言不发。我要知道她是谁，于是，扣动无名指，可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星象。
　　“蕊玲。”我试图叫住她。
　　她回头，依旧笑，轻轻摇头。我记得蕊玲的模样，就是眼前这女孩的模样，我不会认错，我没有认错。
　　除了，她没有翅膀。
　　除了，我还记得蕊玲曾死在我的怀里。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走近她。
　　她还是摇头，还是笑。笑容越来越模糊，像是幻影，慢慢的，消失了。
　　我有些怅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彦雪。我找不到她的星象，她没有翅膀，她……”
　　“我也找不到她的星象。哥，从离开枫叶林到现在，你一直在修炼，我想，你现在的神力也不是那么弱了，不至于那样的一个小女孩也无法占卜，你我都找不到她的星象，只有两种可能，她是魔界士或是强大的精灵。”
　　“可她没有翅膀，不会是精灵啊！”我疑惑。
　　“所以，她是魔界……”
　　“不可能！”我有些激动，打断她。“她不可能是魔界的！绝对不会！”
　　彦雪笑笑，“随你怎么说，事实就是那样。”然后平静地看着海面。而我，也一起沉默。
　　“哥，再翻过一座山，我们就到了水族的国境了。”彦雪转身迈开步子。
　　“我们要去那里么？剑会在那里么？”我追上她。
　　“我不肯定。”她照旧走着，“到了再说吧。就算没有，我也要让水族之王知道，剑枫的报复开始了。”
　　在山顶，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她依旧捧着那些石头，眨着明亮的双眸看着我。我想走上前去，彦雪叫住我，“哥，你要到哪里去？”
　　我指着那个女孩向她示意，她却惊奇的问我：“你找那只鸟做什么？”
　　“你没看见那个女孩吗？”我奇怪的问她。
　　“什么女孩？”
　　“昨天的那个女孩啊，你没看到吗？在那儿啊！”
　　“那明明是鸟啊，哥，你在想什么？”彦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过头时，那个女孩已经消失。
　　蕊玲，我格外想她，她纯真的笑容，清脆的声音，还有那俏皮地振动的翅膀。她是我在枫叶林里唯一的玩伴。

　　当我踏上水族的领域时，有一刻曾是恐惧的。我预感到我将来会有我不想面对的事发生。
　　水族的族民穿着水蓝色的装束，包括地面、房子，甚至树木都是蓝色。似乎一整片世界都处于一个水晶球内。我和彦雪在路上频频被人指指点点，或许红色的头发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引人注意。
　　去宫殿的一路上，我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令人惊讶的是宫殿门口，众多貌美的宫女等待着我们，她们引了很长的路才到达大殿。正上方的水蓝匾额上写着“水晶殿”，“水”字透着诡异的光。匾额下的水晶王座上一个神色威武的神灵士，以他的装束看来，他应该是个非常优秀的弓箭手。
　　“你来了，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是的，水族之王，我是来拿回父王的佩剑的。”我走上去，站在离地五尺处，正视着他，诺大一个水晶宫殿，这个位子与他最近。
　　他干笑两声，站了起来：“一千年了，你现在才来找我吗？”
　　“不，我本想等你死后再来找你的后代，免得让你这个前辈败给我这个小辈，落得天下人耻笑。可你偏死不了。”
　　“嘴练得很利嘛，谁教的？”他的语气似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看到他磅礴的气势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彦雪走到我身前，昂着头，极傲气地说：“这与你有关吗？老头，让你的帝国和平地存在至今，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站到与她并肩的位子，四目交错，她向我笑笑，沉鱼落雁般绝美的微笑。
　　我想起了母亲，虽已记不清她的样子，但她的微笑却无比清晰。她曾用这样的笑容对孩提时的我说：“彦星，我最爱的孩子，感谢神把你赐予我，剑枫族会因你而更美。”
　　是的，剑枫族会因我而更美。
　　我开始回想解说词的内容，渐渐集蓄力量。我感到我的指环在发烫。彦雪的剑已开始透出杀气。在我准备出招的前一刻，他放肆地大笑起来：“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彦雪突然收回她的占星剑，开始缓缓向前行：“水族之王，您的水特兰晶的帝国，的确是梦幻般的天堂，您的地位的确是无可取代的，但是，父王最疼爱的妃子玫霏，您还记得吗？”
　　他立即睁大了瞳孔，摔坐到了王座上，念叨着：“玫霏。”尽管说得很轻，但仍能听出他口中的绝望与不安。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风度，镇定地说：“不要以为对我提起往事，就能让我放弃消灭你们的念头，别浪费口舌了，这是徒劳的。”
　　“是吗？您以为这是徒劳吗？那么，你想听听玫霏的想法吗？”
　　“孩子，你应该还不知道，当年，我拿到了剑枫族皇室之剑以后，亲手杀了那女人，你父王最宠幸的妃子，想用这个来耍花招，未免过于低估我了。”
　　然而，彦雪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她举起占星剑，按在了一个紫色宝石上，突然间，那宝石放出了奇异的光芒，与此同时，整个宫殿的宝石都散放出了光芒，聚集在一起，她念动咒语，瞬间殿中一切宝石化为粉末，除了彦雪剑上的那颗。
　　他看着她，脸色泛青，颤动着嘴唇，但终究没有说一句话。然后她收回剑慢步走到他眼前，轻柔地说：“请把父王的佩剑交出来。”
　　他瞪着她，良久，目光变得暗淡，没有了先前的威风和霸气：“孩子，我的确太小看你了，你的神力竟已超过了你的母后，你还会用这样的招数，今天，我恐怕还是会败给你们剑枫。”然后，他黯然的摇头，叹息：“可是，你们迟了，太迟了，那把剑已经消失了。”
　　彦雪沉默，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庞，没有说什么，我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出的的占星结果告诉我，父王的佩剑的确不在这儿。彦雪回头看着我，我向她轻轻点头。
　　她双手合十向水族之王行礼，静静得吐出几个字：“打扰了。”然后她转身走向我，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拉起我的手，缓步走出大殿，水晶宫的匾额在我们踏出宫殿的那一刻，坠地破碎。彦雪依然平静。
　　当我再次看到水族宁静的湖泊，被阳光洒上金色的装束之时，万分庆幸，还能够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致。
　　很快，我们离开了那个水蓝色的国度，彦雪告诉我，当她再次踏上那片土地之时，一定会让它变成我们剑枫的领域。我想她能做到，她的确遗传了父亲的高傲不羁。我更了解，找不到父王的佩剑，她绝不罢休。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那把剑呢？彦雪，难道没有那把剑，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不错，哥，先不说你现在的神力微弱，即使你的神力再强，没有那把剑的结合，都无法发挥到极致。无法报仇，更无法重建剑枫帝国。”彦雪安静的看着我，我曾想，她理应是个不问世事的平凡女子，过着普通的生活，享受着平静的幸福。她简直像一片雪，悠悠从天而降，落地而化，不留痕迹。可惜她却偏偏生在帝王之家，注定无法平凡，注定要为此付出许多无法预料的代价。我记得在圣战之前我们还都是孩童的时候，那个垂着一头长发，持着一支许灵花，天天拉着我一同去玩耍的彦雪，清纯可爱，母后会在一旁微笑，她为有这两个儿女而自豪。我如此怀念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彦雪，怀念她曾经对我那样如许灵花般的微笑。可是，一场圣战毁了一切，毁了我们本来幸福的天伦，毁了父王历尽心血建成的千秋大业，作为他的嫡传，我别无选择，定要恢复父亲覆灭多年的事业。
　　离开枫叶林这么长时间里，我以数不清的次数回想着过往一切回到那里，立刻，马上。
　　在这个时候，我们恰巧路过一片林子，枫叶，满是的枫叶。我知道那不是天宇枫叶林，可还是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嘴里念着，“姥姥，蕊玲，精灵们，我的天宇枫叶林，我的……”
　　彦雪在我身后跟上来，不再不停的喊，“哥，哥——”
　　我听见了，可无法应答。我满脑子都是枫叶林。我只知道现在，要往林子的最深处走。
　　“哥，站住。别往前走，哥——”彦雪跑着喊着，跟不上我。
　　我知道我是清醒的，可感觉是自己一塌糊涂，连双腿都不听使唤，停不下来的狠命奔跑。
　　直到来到一座小木屋前，那木屋，是我住的地方！
　　我的脚步变慢，我走到木屋门前，眼前的一切那么难以置信，却又真实的不能不信。
　　我缓缓伸手握住门把，仿佛还能感觉到姥姥的气息。
　　“彦星，这么久，你去那里了。”是蕊玲的声音。
　　我回来了，回到了我的家，我的天宇枫叶林。
　　“彦星，饿了吧，进来呀，马上饭了。”姥姥在屋子里喊我，我问到了阵阵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