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南桔星

3、巧合 又

　　第三章巧合

　　凌晨三点一刻，夏言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生锈的铁门被拉开，风猛地灌进来，窗扇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这旧厂房有一段年头了，现在完全处于废弃状态。
　　夏言打着手机电筒，借助微弱的灯光向前摸索。
　　按理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外流，在早些年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的情况下，真会这么不小心？
　　他绕到小院后面的木门前，右手插进裤兜，食指和拇指带出里面的折叠刀，“咔哒”一声轻响弹开刀刃。
　　刀锋刚在木门上刻下一笔。
　　持刀的那只手微微一顿，改写成另外一串字母，感觉像是乱码。
　　方笙出神片刻，人就不见了，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扣上了他的右肩！
　　接着整个人被往后猛地一拽，都这种时刻了，方笙下意识反应，胳膊肘往后一顶，对方好像早已料到一样闪身躲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方笙传出一声闷哼。
　　这简直就是在电花火石之间，夏言在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人，假装一点没有察觉到，再暗中精准定位，天太黑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上手了。
　　他把那个人一手压下，膝盖顶住后腰，才腾出来一只手照明。
　　这回真有些不可思议了：“方笙？”
　　被夏言出手控制住的那个人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嗨…那什么，好巧啊。”
　　“你在这干什么？”
　　方笙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哥，你先放手成吗…”
　　他猛然被解除了束缚，赶紧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晚上睡不着，溜达。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这人估计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谁家少爷大晚上的，溜达到旧厂房的？不过夏言没有反驳，敷衍道：“半夜睡不着，散步。”
　　还真特么是异曲同工之妙，他们两个人谁要是相信对方说的话，就是见了鬼了。
　　“既然是合作关系…是不是应该适当坦白一下，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做的事对我无害？”
　　夏言淡淡开口：“既然只是合作关系，这些私事就无可奉告了吧。”
　　……
　　夏言早上推门下楼，给家里人打个声招呼，面上看不出来昨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像是真的刚醒。
　　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门铃就响了，白女士也就是他妈拉开门。
　　一个人从外边探过头来：“阿姨，我找夏言。”
　　白女士猛然看见方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下意识请人进来坐坐。
　　“不了，阿姨我找夏言有点事。”他透过门缝，看见没有上完的早饭，又补充了一句：“还没吃早饭？我带他出去吃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夏言没有拒绝，嘱咐他妈几句话，顺手带上门就跟着方笙出去了，要是不出去指不定会怎么样。
　　当初这一片地被规划下来的时候，倒是没建什么高档小区，而是按照各家的需要，合理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前提下，自家找人修建。
　　安保方面更是严格，既然能进来，要么自己家住这，要么有亲戚住这，不然方笙怎么进来地，还能敲响他家的门。
　　“昨天警察问我，在酒店去洗手间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夏言冷眼一扫。
　　“我说没有，但我那天看见你了。”方笙假装没有注意，淡淡地开口道。
　　“所以？要我谢谢你的知情不报？”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带刺儿。”方笙有些无奈，斟酌了一下用语：“我倒不是来讨感谢的。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那你呢？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为什么你昨晚会出现在那？”
　　方笙觉得这个对话实在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索性放弃这个话题，灵光一闪，觉得其实还可以和他那个朋友打听一下，不过配不配合就不知道了。
　　俩人在外边转悠，说实在的，真是挺滑稽的一幕。这一块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们有婚姻之名，而实际上他们连正儿八经的朋友都算不上。
　　还说陆亦灼嘴碎，其实方笙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一路上都在想方设法避开最开始的话题。
　　他确实是来打听消息的，但把自己搭进来就不划算了。既然不直接说，那就只能暗中看了。
　　这几天，方笙接连不断地来找他，什么理由也有，家里差点以为他们关系变好了，对于夏言来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都第几次了？不是，这哥们喜欢上你了吧？”任淮之当然只是开玩笑，过了一会，他敛起玩笑，正色道：“到底什么事？你再不说就过意不去了啊。”
　　“从市局出来那天凌晨，去了趟旧厂房，遇上他了。”
　　“你不是说你没什么别的打算了吗？”
　　任淮之表情有些凝重，那个地儿太偏僻了，一般人都找不到，更别说像方笙那样的人了，完全没有巧合的可能。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半忧愁地看着夏言，结果人好像压跟没把这事当事，只见夏言把手机放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子上，似乎浅浅地笑了下：“那就告诉他…”
　　赫然闪过手机屏上弹下最后一条消息：
　　「下来接我。」
　　如果这事现在不摆平，方笙不会善罢甘休，这人看着好相处，但往往这种人就是你最摸不清的。
　　“想问什么现在直接问，我给你答案，过期不候。”
　　方笙这就有些意外了，“所以这算是对我不厌其烦的驱逐令吗？”
　　“如果不问就闭嘴。”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这我真能问吗…那天晚上你去那，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是这个问题，夏言就知道，确实不出所料：“留暗号，找人办事。”
　　“干什么？”方笙的嘴秃噜太快了，直接接上了话。
　　“你对我的事就这么好奇？”
　　不知道是不是方笙的错觉，夏言说到“你”的时候，感觉这个字咬的很重。
　　只见他头微微歪了一下，脖颈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就那么看着他，长的确实…
　　方笙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夏言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抽出支烟点燃，转头吐出一口白烟，声音显得格外的慵懒：“我差点被人陷害，不能去找人查查，顺便报复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那个地方…你以为这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
　　“我…”方笙徒劳地张张嘴，想回应又忘了词，只好别开脸，干咳了一声。
　　“所以…你又为什么会在那？”
　　他清了清嗓子，脑子抓回了思绪，话有些赶，“白天警察问的那些东西，虽然我没说，但我总得自己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再说了，我在那蹲了你半夜，顺着你去了呗。”
　　夏言哦了一声，点点头：“你慌什么？”
　　“谁慌了！我像是慌的样子吗？我就是着急解释，这事不然解释不清，我又不是怕你误会…”
　　呃…
　　他已经被自己的语无伦次没招了，恨不得掐死自己，说不出来话就闭嘴，显得你有嘴了。
　　“手机打开摄像。走了”
　　方笙不明所以，但还是迟疑地打开了手机。
　　当镜头照到自己的时候，耳尖微红，就在看见的一瞬间，那一抹绯红染到了脸上。
　　我靠！
　　不是，虽然但是…
　　你还知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啊喂！
　　丢人还让人家点出来了，咱这面子不要了啊！！！
　　方笙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暂时遮住了那么一点儿，咬了咬牙，朝前面走了不远的夏言追了过去。
　　“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夏言不予置否。
　　感觉更丢人了！不是，方笙你好歹是个少爷，漂亮的、好看的、帅的，男的女的是没见过吗？你耳红个屁…
　　但是和其他人说话也没这样啊！他是故意的吧？他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
　　直到和夏言走到肩并肩的位置，速度才慢下来：“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去玩玩？我最近迷上了陶艺，材料有现成的。”
　　不等夏言拒绝，方笙就拽着人来了个急转弯，说要等车过来，已经叫了。
　　夏言也没再说什么，只好跟着。
　　陶艺…这个词距离他有点久远，那个时候还小大概七八岁吧，他和弟弟从家里偷偷出来，被一家店门前摆着的东西吸引住了，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好看，店主注意到他们，把人请了过来。
　　“喜欢吗？”
　　“喜欢！哥哥你看，还能自己做诶！”
　　夏言拽住了要凑过去的弟弟，警惕地看着那个店主，眼神里充满戒备。
　　殊不知在店主眼里，两小只都可爱的要命，一个像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另外一个像是弓起身受惊的猫儿。
　　“哎，我又不是拐卖小孩的，这么大个店在这呢，还能跑了啊？”店主哭笑不得，小孩防拐意识还挺强。
　　“行了行了，先在我这玩会吧，晚会儿给你手机打电话，让你们家长来接你，这儿可比你们在外边转安全多了。”
　　当时的生意还不是很忙，店长手把手地教给他们如何去做。
　　在这有些漫长的时间里，她说了很多话，也不管这两个小孩能不能听懂，只是在那里说。
　　“这陶艺呢，看着挺简单的，对于你们来说是个 DIY 的东西。但是像那种复杂的，要求专业手艺人做的那些并不简单。”
　　“说白了都是传承，现在老了，精力不足，干不动了，关于那些东西，现在的人问的少，做的更少了。”
　　“高科技发展的今天，一溜机器能给你做出来各种各样精美的陶器。但就缺少了几样东西，精心细作的工匠精神和人味儿。”
　　夏言和他弟弟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并不是很懂，但是莫名的感觉有点遗憾。
　　那天是他们小时候自我感觉最自由的一天，没有那些保镖一直跟着的自由。
　　等长大些，再想回去看看，却发现那里家店早就搬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奶奶。
　　……
　　“回神，”方笙朝他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没什么。”
　　“真的吗？我刚刚看见你笑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方笙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还挺新奇：“你还会笑啊？”
　　“废话。”夏言没好气道，是什么让他觉得他不会笑的？
　　估计等了有一会儿，前面转角驶出一辆车，红色的布加尼映入眼帘，显得极其艳丽，像是甩过来的。
　　方笙往前走了两步冲那挥了挥手。
　　应该就是那辆了，他想。
　　夏言拿出手机，左手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12 分钟前，一条来自任淮之的消息：「解决了吗？」
　　夏言：「算解决了。」
　　任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