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的omega》桥燃青

36、花期 后来的日子

　　路斯恩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发现自己彻底好了的。

　　具体是哪一天，他说不清。只知道某天醒来，他睁开眼，看见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像一条金色的溪流，慢慢淌过地板，爬上他的脚背。他躺在李季怀里，男人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圈着他的腰，呼吸轻而稳，像怕惊扰他似的。后颈没有潮热，小腹也没有酸胀，连那种时时悬在身体底层的渴望都像退得很远很远的海。

　　他悄悄翻了个身，把脸凑近李季。李季还在睡，没戴眼镜，额发软软地垂着，看起来比平日里年轻许多。路斯恩盯着他看，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上一点不太明显的青茬。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他怎么都看不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飞快地在李季的下巴上舔了一下。

　　李季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路斯恩忍笑，又凑过去，这次亲的是他的嘴角。刚碰上去，李季的嘴唇就动了。

　　“装睡。”路斯恩小声说，眼睛弯起来。

　　李季没睁眼，只是放在他腰上的手用了点力，把他按向自己：“是你先招惹我的。”

　　“那又怎么样。”路斯恩把脸埋进他肩窝，像只偷到蜜的小动物。

　　“你会后悔的。”

　　“才不会。”

　　李季终于睁开眼，里面带着点没散尽的睡意，像蒙了雾的深色玻璃。他低头看了路斯恩几秒，忽然翻身将人虚虚圈在下面。路斯恩吓了一跳，然后又笑了，伸手勾住李季的脖子，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挑衅似的说：“来啊。”

　　李季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像在量一件宝贝的尺寸。路斯恩被他弄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怕自己的信息素再影响他，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去摸后颈。李季却把他的手拿开，轻声说：“不用了。你现在的波动很平稳。”

　　路斯恩愣住：“你感觉得到？”

　　李季点头：“最近都是。”

　　路斯恩的眼眶一下就湿了。他吸了吸鼻子，笑着推了李季一下：“那你还不快点亲我。我等好久了。”

　　李季于是低头，很轻很慢地亲他。这个吻没有多少情欲，像两个人站在一条走了很久的路上，回头看了看身后，又继续往前走。路斯恩闭着眼，手插进李季的头发里，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后来的日子，开始有了新的形状。

　　路斯恩重新捡起大学时半途而废的服装设计课，报了个线上班，开始学着画设计图。他依旧喜欢漂亮衣服，只是不再为了取悦谁。李季给他买了个很贵的绘图平板，路斯恩收到时故作镇定，晚上却躲在被子里偷笑到半夜。他喜欢趁李季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抱着平板坐在他脚边画，时不时举起来问：“这个颜色好看吗？”“这个领口是不是开太低了？”“如果做成晚礼服，配不配珍珠？”

　　李季总会认真看很久，然后给出非常具体的回答。他连面料和剪裁都能说上几句，让路斯恩惊讶不已。问起来，李季只是说：“看你买过很多，就记了一点。”路斯恩嘴上说“变态”，心里却甜得像打翻了糖罐。

　　三月的一天，路斯恩收到一封信，是霍莉从国外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色彩很浓郁的邮票，像是从南欧某座小城寄出。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几株开得极盛的晚香玉，种在红陶盆里，放在一面刷成奶油黄的墙边。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里的阳光很好，你该来看看。”

　　路斯恩把照片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塞进了自己那本植物图鉴的扉页里。

　　“我过完冬天就走。”他合上书，对着空气说。

　　五月初，他们正式领了证，真的去了南欧。

　　路斯恩订了间带小阳台的房间，每天早上都要把早餐端到阳台上吃。李季依旧早起，只是不再穿衬衫，而是套了件路斯恩逼他买的浅色亚麻外套。路斯恩总笑他像来参加学术会议的教授，然后趁他不注意，把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白花插在他的耳边。

　　他们一起去了霍莉说的小城。城墙根下，果然有很多晚香玉。路斯恩蹲在花摊边挑了大半天，和老板用夹生的英语讨价还价，最后抱着一大捧花冲站在街角的李季挥手。

　　阳光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跳着细碎的光，像把一整个春天都撒在了他身上。

　　“李季！”他叫他，声音又亮又脆，像十七岁的那个晚上。

　　李季站在逆光里，望向他，慢慢笑起来。那笑和从前都不同，不那么克制，也不那么温柔到令人心慌。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明朗的笑，像一个人终于相信，自己等的人会朝他跑过来。

　　路斯恩跑到他面前，把花一股脑塞进李季怀里。李季接住了花，也接住了扑过来的路斯恩。两个人在异国的石板路上抱成一团，身后是整面被落日烧红的城墙。

　　“我这次没有发情。”路斯恩仰起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花粉，蓝眼睛像被夕阳洗过，“也没想打针。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李季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早好了。”

　　“可我还是想抱你。”路斯恩笑起来，眼尾红红的，像落日正好停在那里。

　　“那就抱。”李季说。

　　路斯恩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李季，你闻到了吗？这些花好香。”

　　李季低头看向怀中那一大捧晚香玉，又看向路斯恩。他慢慢闭了闭眼，像在很用力地感觉什么。然后他重新睁开，说：

　　“嗯，很香。”

　　路斯恩笑了，笑得像三月的南欧，光明而漫长。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风把城墙上的草吹得轻轻晃动，花香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路斯恩牵起李季的手，走向小巷深处。

　　夜晚已经准备降临。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在为这两个远道而来的人，铺一条照得见所有来路和归途的路。

　　而他们，就那样一直走下去。

　　走完了冬天，也走进了属于他们的花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