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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药 “李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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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斯恩正式断药满一个月的那天,李季做了一大桌子菜。
没有特殊的原因,也没有提前告诉路斯恩。他只是在午饭时间突然从局里回来,手里提着几个装的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站在玄关换鞋时朝客厅里喊了一句:“来帮忙。”
路斯恩正趴在沙发上看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快睡着了。听见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口,立刻被李季肩上的一小片积雪晃得清醒过来。原来外面又下雪了,稀稀疏疏的,像天空在抖落旧年的面粉。
“怎么买这么多?”路斯恩接过几个袋子,沉得差点没站稳。
“今天值得庆祝。”李季说,脱掉大衣,又顺手拍掉路斯恩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白。
“庆祝什么?”路斯恩眨眨眼。
“你断药三十天。”李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带着温度的认真,“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停用所有辅助药物。”
路斯恩怔了好几秒。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错,夜里惊醒的次数少了,后颈那处也没再动不动发烫。偶尔有信息素波动上来,他也能靠深呼吸和转移注意力自己压下去。他甚至开始恢复了一些晨跑的习惯,虽然每次跑不到八百米就蹲在路边喘成狗,但至少,他没再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那……我今天可以喝点酒吗?”路斯恩忽然问,笑得像只偷到钥匙的小狐狸。
李季没说话,转身从购物袋里拎出一瓶白葡萄酒,在他眼前晃了晃。路斯恩眼睛一下亮起来,跳起来去抢,被李季抬高手避开。两人在客厅里笑闹成一团,最后路斯恩跳上沙发,终于从李季手里夺过酒瓶,气喘吁吁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这酒要配柠檬烤鸡。”李季说。
“你会做?”
“可以学。”
路斯恩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放,撸起袖子就朝厨房冲:“我也学!”
于是那个午后,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对着平板研究菜谱,一个手忙脚乱地处理香料。烤箱慢慢热起来,柠檬和黄油的香从门缝里钻出去,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路斯恩把蒜瓣剥得大小不一,又非要在鸡肚子里塞苹果,说是以前在旅行节目里看过的做法。李季没拦他,只在旁边把多余的汁水擦掉,帮他系好围裙的带子。
路斯恩忙到一半,忽然踮脚从后面搂住李季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背上,好一会儿不说话。
“怎么了?”李季没回头,手里还在摆弄烤盘。
“没有,就是觉得像在做梦。”路斯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发黏的鼻音,“一个月前我还缩在你怀里发抖,现在都能在厨房里拆鸡了。”
“拆得很难看。”李季说。
路斯恩笑起来,拿额头顶了顶他后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以后慢慢学。”李季说。
路斯恩笑够了,又绕到前面去捣乱。两个人像没长大的孩子,在灶台前挤挤挨挨,好几次差点把酱汁打翻。窗外雪下得密起来,整个世界白成一片,像被按进了牛奶里。厨房这方小天地,成了唯一冒着热气的孤岛。
晚饭时,路斯恩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又给李季也倒了半杯。他举起杯子,没说敬词,只是看着李季,眼里映着餐桌上摇曳的烛光。
“李季,我好像活过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季和他碰了碰杯,玻璃相触的轻响清脆得像一句答话。他们喝得很慢,像两个刚刚学会在冬天里取暖的人,不敢太快把这点暖消耗完。
饭后,路斯恩靠在李季肩上,看窗外还在落的雪。屋里点着刚换上的白松香蜡烛,味道极淡,像从很远很远的森林飘来的一个梦。路斯恩已经不再怕这个味道了。白松香不再是什么药物诱导,也不再是绑住他的锁。它变成了李季的一部分,也变成了他生活里一点安心的背景音。
“李季。”他闭着眼,语调懒洋洋的。
“嗯。”
“你以后还会不会研究那些药了?”
李季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不会了。我会申请转回原来的系统开发岗,离药物区远一点。”
路斯恩睁开眼,仰起脸看他,像有点意外:“你舍得吗?那是你好几年的心血。”
“没什么舍不得的。”李季说,手指缠绕着路斯恩的一缕金发,“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留住你。现在你在了,它就没用了。”
路斯恩鼻子一酸,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雪光从窗外反射进来,把李季的侧脸照得柔和而分明,像一幅用银线描出来的旧画。路斯恩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再把刀藏在家里。”
李季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好。”
这一晚,他们没有分房。
路斯恩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自己的枕头,眼巴巴看着李季。李季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浴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清瘦的锁骨。他看路斯恩那副像被遗弃的小狗样,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把人让了进来。
路斯恩欢呼一声,扑上床,把自己的枕头端端正正摆在李季的枕头旁边。他钻进被窝,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李季身边,支着胳膊看他。
“今晚不会赶我走了吧?”
“不会。”李季躺下来,声音很轻,像在哄他,“只要你不抢被子。”
“我抢被子也没关系,你抱我睡就行。”路斯恩理所当然地说。
李季没说话,只是把灯关了。黑暗中,路斯恩循着温度靠过去,把脸贴在他手臂上。他闻着李季身上湿漉漉的水汽和一点极淡的皂香,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像被什么稳稳托住。
“李季,晚安。”他说。
“晚安。”
路斯恩很快睡着了。他的信息素在空气里安静地弥漫,像轻轻铺开的一层薄纱。李季侧过脸,就着月光看他的小妻子。他睡得很熟,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像做了个好梦。后颈露在睡衣领口外,皮肤光洁,温度正常,再没有过去那种灼人的肿烫。
李季伸出胳膊,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路斯恩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往他胸口贴了贴,像只蜷进安全地带的小猫。
外头的雪还在下,像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层温柔的冷里。
而他们,终于在这漫长的冬天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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