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一梦》知温旅

1、序 《盛史·清

　　清秋王闻非，字子渊，盛世宗长子也。

　　王生于盛元十八年三月初三，母皇后柳氏。生而颖异，五岁启蒙，过目不忘；七岁通四书五经，为师者惊叹；十岁习兵法，善推演，尝于沙盘上破先王所设死局。先王大悦，曰：“此吾之储也。”

　　盛元二十三年，王年五，先王立为太子。受帝王之教，日夜勤勉。束发之年，皇后柳氏亲手编赤色发带赐之，王珍而藏之，日日佩戴。弱冠之年，先王赐剑“非霜”，剑长三尺三寸，寒光凛冽。剑名取自王之名，寓“非霜非棱，不负不折”之意。

　　盛元三十五年，西北叛乱，王年二十，请缨出征。先王初不许，王三请，曰：“储君不知兵，何以理天下？”先王许之。王至西北，昼夜兼程，平叛三月。是夜，贼军夜袭，王中箭于右肩，血透战袍，然不退。待援军至，贼军大败。王凯旋，京城万人空巷。然王右肩留疾，阴雨则痛。

　　盛元三十八年春，先王驾崩，遗诏传位于三皇子闻源。

　　京城震动，朝野哗然。王时年二十二，闻诏于宫中，神色自若，唯双手握剑柄。退朝后，入宗庙，跪于先王灵前，青石生痕，双膝见骨，不起。

　　诏下七日，王自请为清秋王，徙居京城东郊清秋苑。府占地三十亩，有藏书阁、竹林、荷花池、小校场。王居于此，日诵三教经籍，抄经不辍，接见宾客，温和有礼，超然物外，如得道之人。

　　时人皆言：“清秋王舍之矣。”

　　然有识者私言：“王之静非静，暗火也。”

　　王虽居闲散，然每月入宫请安，对新帝恭敬有加，对母妃孝顺备至。然视其眸，凛若寒霜。宫人私语：“王目中无物，亦无人。”

　　王居清秋苑五载，德望日隆。京中士子皆慕其名，称"少年圣人"。王善诗赋，工行书，每有新作，士子辄传抄以为宝。王亦数微服行于市，布施贫者，周济病弱，百姓感恩，以为仁主。

　　然王居苑中，外示闲适，内实密谋。府中辟密室，藏兵书、舆图、密信盈箧。每夜阑人静，王独入其中，推演山河，标注四方，暗结旧部，广布眼线，朝野之间，如丝如网。

　　盛元四十三年三月初一，是夜，刺客入府，王遇刺于卧房。剑入胸，血透衣。王拔非霜剑格之，毙二人，终不敌，仆于血中。将绝，仰见窗外月，莞尔含笑，若有所悟，遂卒。

　　仆闻声入，王已绝。尸侧卧，右执剑，左握羊脂佩。发散于地，赤绦犹系，尽为血渍所染。枕下得匕首一，未及出。

　　帝闻变，震怒，诏三法司穷治其事。然刺客皆死士，面目无籍、衣甲无号，考竟月余，株连数十，终无所获。时人皆谓此狱有隐，然上下相戒，无敢言者。狱遂罢。

　　葬于郊，碑刻九字。墓前无祭，唯野花一束，不知谁置。年年如此，至盛亡。

　　后世史家评曰：

　　“闻非者，天纵之才也，然生不逢时。为储君十余载，一旦失位，其痛岂常人所能知？外示超然，内怀炽烈，少年人肝胆也。

　　史载其谋反。然是时，朝廷昏暗，民不聊生，王之谋，岂为私耶？实为天下计也。惜其功败垂成，殒于暗刃，悲夫！

　　王之一生，如霜如雪，清冽而孤绝。外人慕其文采仁德，以“少年圣人”目之，孰知其夜夜不寐，枕下藏刀？母妃背弃，兄弟相残，王之苦，唯天知。

　　其剑名“非霜”，岂非自况耶？清霜凛冽，肃杀无情，然霜亦易融，终不敌日。王之谋，终成幻影。

　　后人读其传，当知：权力之争，从无温情；帝王之路，皆为修罗。王生于帝王家，死于帝王手，此乃宿命也。

　　呜呼，悲哉！

　　王死时年二十七，距其生辰，尚差两日。后人检其遗物，唯非霜断剑一、赤绦半截、羊脂玉佩一而已。所谓少年圣人，所谓密谋天下，死后不过此三物耳。”

　　史官叹曰：“少年圣人，终成枯骨。天下兴亡，何处不悲？”

　　（本传部分细节存疑，然大体可信。王之事迹，后世多有传颂，然真相如何，已不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