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遇见醉酒老 ...
-
她走到院子外,拿着木桶打水想要试试。
刚拿上木桶,云溪瞧见便走了过来:“需要打水吗?”
他手放在木桶上温声道:“我来吧,有些重。”
苏鸢闻言将手上的木桶松开,能少干些活这种事,当然是求之不得。
云溪侧着脸,清瘦的脸在月色中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轮廓:“是做什么?”
苏鸢:“想沐浴。”
因着月色,苏鸢没看到他渐渐染上桃红的耳垂,只听见他说了声好,随后提着水进屋里烧。
一桶开水加一桶半的凉水,将房门拴好,拿好换洗衣裳,苏鸢缩在桶里试香皂。
细腻的泡沫带着淡淡的香气,她洗完澡,洗完头后同云溪一块将水倒掉。
浑身疲惫洗去只觉得神清气爽,她擦着头发在院中待了会儿,等头发干后便回屋躺在榻上酝酿睡意。
明日上岗,她今天想早点睡。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门开了,一阵稀碎声响后一片寂静,只有很轻的书页声偶尔传来。
云溪又在看书,真是好学。
苏鸢眼睛闭上了,但脑袋还有些清醒,如是感叹后,不知过了多久,那翻书声没了,她浑浑噩噩睡去。
云溪剪了烛火,窗隙照进几抹月光让他不至于摸黑。
他躺在地铺上看着床上那身影思量着,这个院子还没到期,等到期之后他得换一个院子,最好换一个带两卧的院子,这样苏鸢也能更方便些。
他闭上眼,今日却不似往日般那么快入睡。
鼻尖萦绕着淡淡香味,清淡雅致,却莫名勾人。
云溪脑海中渐渐有了画面,想象着苏鸢是如何同他在相隔只有几米的地方入睡。
想到此处,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他连忙又去想刚刚看的书上所写的文章。
直到月光不再,他才堪堪入睡。
翌日醒来看着天色,他起床洗漱整理被褥,走前想起昨日苏鸢的话,他唤了声:“苏鸢姑娘醒醒,在下要去上值了。”
苏鸢含糊地应了一声,清早的声音带着些说不出的慵懒娇憨,听得云溪手脚一阵麻意。
苏鸢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才挣扎着起身。
梳完头扎好两个利落的小辫,穿上浅色的褂子,她到膳房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吃完早饭,精神饱满地去醉云楼上职。
上午没事,她检查核对了遍昨日的账本。
午时稍忙,但在她可控范围之内,忙完饭点,酒楼大伙聚在一桌吃午饭。
醉云楼生意好倒也不是没原因,菜品种类多,有量大实惠的,又有精致昂贵的,一楼更偏向接散客,二楼则全是接预定的。
一个酒楼有十三个人,三个厨子,两个墩子,一个掌柜,一个账房,剩下六个全是小二。
第一日上班,体验感良好,没有加班,没有压力,掌柜偶尔来看看,但不会指手画脚教你做事,比起现代扭曲职场,在这里上班相当爽。
下值时,她轻吹着口哨,打算带些米粮肉饼回去。
正朝米面铺子方向走,前面便走来一个人,歪歪扭扭地朝她撞来。
苏鸢往旁边躲,可还是不可避免被撞了肩头。
那人个子极高块头也大,撞得苏鸢后退了好几步。
“糙你爹的,敢撞老子,没长眼睛啊?”
那大汉醉醺醺地嚷着,身上的酒气浓得让苏鸢有些窒息。
她退后两步,心头轻念着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嘛。
她心头轻啐两口,朝旁走去。
大汉不依不饶道:“站……站住,我让你走了嘛?”
他伸手拽着苏鸢,痛得她拧眉。
那浓郁的酒味近了些,那大汉眯着眼看了看笑道:“哦,原来是位小娘子啊,来,小娘子香一个。”
苏鸢挣着手,大汉手如铁钳一样将她抓得极痛极紧。
她抬脚踹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脸,一脚狠踩他下三路。
大汉吃痛,松开了手,可旋即沉着脸来抓她:“臭娘们,给你脸了是吧?”
苏鸢腿有些发软,她朝巷口疯狂跑去,眼眶中含了些泪。
大汉醉酒追不上,在身后破骂着,说下次再见她要如何打死她的话。
苏鸢一口气跑到门口,靠在门边低低抱着自己哭起来。
屋内,见苏鸢这么久还没回来,云溪有些坐不住了,他走到门口开门。
门一开,便看见了坐在门前的人,她整个脸埋在肩头,只露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云溪刚刚松下来的心,在注意到她颤抖的肩头后又提了起来。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苏鸢抬起头,泪痕在她雪色的面庞上异常刺眼。
云溪蹲下身坐在她身边,秀气的眉头拧着:“是醉云楼里有人欺负你了吗?”
苏鸢摇摇头,她抽泣着起身,走进屋内。
云溪忙跟了进去,见她进屋后捂着脸抹泪不说话,急得来回踱步。
他蹲在她跟前:“到底是怎么啦?”
苏鸢抿唇:“路上碰见个酒鬼发酒疯。”
云溪皱眉:“这太危险了,日后下值我来接你。”
苏鸢不喜麻烦人,但这次他这样说,她却不想拒绝。
那大汉醉酒说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当真,万一醒了还记着,万一真在路上堵她。
她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甚至她连那个大汉叫什么、住在哪都不知道,连去报官都做不到。
云溪静静蹲着瞧她,伸出手轻轻抹了抹她的泪。
这样的动作有些亲密,手中湿热的触感叫他指尖微痛。
!
他眉头轻轻拢着小声道:“别哭了,你哭我听着心头也不好受,我以后日日来接你,要是再看见那人你指给我,我帮你打他。”
苏鸢忍不住,她也不想哭,但是一想到就抖得厉害。
云溪去打了水帮她擦脸,擦完后满目愁容道:“苏鸢,告诉我怎样你才能不哭呢?”
“我该怎么做?”
他一个人惯了,在书肆接触的大都是书生,在府里接触的也是同职的府兵,极少这样同一个女孩单独相处,也从未遇见过这样无措的景象。
他看着苏鸢道:“实在不行,你把我当做那个人打两下骂两下,出出气。”
苏鸢吸着鼻子叹气,见他为她愁成这样,倒是也不好意思再哭了,她嗓子干哑的很。
她瞧着远处的茶杯,却懒得不想动。
“云溪,我想喝水。”
云溪见她终于不哭,连忙应下,倒了杯茶水递给苏鸢,她双手接过端着喝,喝完将杯子递给云溪,却见云溪脸色非常难看。
顺着他的视线,苏鸢看见了自己有些青红的手。
云溪咬牙道:“他对你动手了?”
苏鸢伸手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湿漉漉的睫毛颤着:“没事,不疼了。”
云溪上前轻拉她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撩起她的袖子,云溪看着她似玉般白、似棉般软的腕子上突兀出现刺目的痕迹,心头有些说不上的烦躁和戾气。
苏鸢抽回手捂着手腕,看向云溪:“没让他打到我。”
她见云溪气得不轻,连忙让他去做事情转移注意力。
云溪冷脸烧水,苏鸢洗完澡后见他也要洗,她便拿出一块切好的香皂递给他:“用这个洗,洗得干净些。”
趁着云溪洗澡,苏鸢把自己换下来的衣裳放在木盆里洗好,院子里有一根麻绳,她把洗好的衣裳挂在麻绳上,自己穿着浅色的褂子坐在屋里床榻上。
因同云溪共处一室的缘故,她一直都是和衣而睡,最近天气渐渐变热,她踢被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云溪今日又有些睡不着,昨日还只是浅浅闻着她的香,而今日他也笼罩在这股香味中。
这种感觉就像……她在他身边一样。
听到翻身动静云溪起身,瞧见她又将被子踹到一边,他轻轻捏着被子替她盖上。
凭着月光,云溪瞧见那张脸上的桃红之色,又见她身上穿了很多衣裳,若有所思。
翌日,云溪下值后便直接赶来醉云楼等着她下值。
苏鸢今日穿着件浅粉色的褂子,将她衬得跟个花仙似的,彼时结账的人只有三三两两,她脸上带着好看的笑意,只轻轻扫一眼便脱口而出金额。
傍晚的红霞暖光下,少女笑眼盈盈,俏丽聪慧,惹人喜爱。
等苏鸢下值,提着一袋扎好的油纸出来走到他跟前:“等我很久了吧?饿了吗?我打包了只烤鸭回去一起吃点?”
云溪笑着点头:“好。”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远远看去难舍难分。
回到院子,苏鸢坐在院子石桌前将烤鸭拆开同云溪吃得满嘴是油。
她瞧着云溪干瘦枯黄的头发,微怔一下,默默将手中的鸭腿递给他。
云溪指着另外一个道:“这还有呢,一人一个。”
她啃着鸭腿问:“你们府上晌午包饭吗?”
云溪点头:“包,府上伙食很好的。”
苏鸢不太信,但一细看,云溪虽然瘦但个头确实不算矮,只是他晚上自己吃的时候太敷衍,老让苏鸢觉得他过得苦苦的。
吃完,收拾好桌子,苏鸢洗漱后进屋一怔。
屋子内,原先她床边上便是云溪打的地铺,现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变远了,而且两人之间多了一扇屏风。
苏鸢开心了些,作为现代人她其实并不算保守封建,只是先前同云溪只能勉强算个合租室友。
她不太清楚这个朝代的尺度,害怕自己哪个举动显得轻浮,万一到时候被拉起浸猪笼,她找谁哭去?
但是晚上睡觉这件事情吧,也确实不太有安全感,虽说同云溪住了快一个月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
但他再正也改不了他是个男的,她是个女的。
最近天热,如今这屏风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云溪手中捧着书念,耳边传来轻轻的衣料摩挲声,他忽地一顿,片刻又继续念起书来。
勤勤恳恳干着活计,月末时掌柜叫她核算工钱。
她将楼内所有工钱核算清楚后,将月账与工钱单子交给掌柜检验,第二日一早掌柜便分发了工钱。
苏鸢来的晚,没干满月,却也有五百钱。
领了工钱,趁着午时休息她去街道肉铺子割了几斤肉,又去香料铺子买了大料,带着一堆东西回了酒楼。
傍晚下值,云溪帮她提着东西,听她兴高采烈地说着要庆祝拿到第一笔工钱,不由得失笑。
回屋后,云溪烧火,苏鸢掌勺,她将面粉加鸡蛋加水搅成糊糊,又剁了肥瘦相间的猪肉馅掺进去调好味热油烙饼吃。
她边烙边道:“这个,我多烙些放橱柜里,你晚上回来热热就能吃。”
说来奇怪,膳房这边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地上黑乎乎的像泥又不像,四周也被柴火烟熏得漆黑,但是比起居室却要凉快许多。
烙饼时,那股香香的气味就一直在往外冒,苏鸢今日专门留了肚子等着晚上来庆祝,边烙边馋得口齿生津。
可惜没有找到葱,不然小葱在猪油里这么一炸得香成啥样啊。
云溪鼻尖轻嗅:“哇,好香啊。”
苏鸢拿着筷子将烙好的饼捞盆里:“是吧?待会还要更香的呢。”
捞完饼,她开始炒菜,按照现代人的养生观念来说,晚上是不应该吃太多太油腻的东西的。
但架不住她今天发工资,她高兴。
谁不想发了工资急头白脸吃顿好的?
她把切好的五花肉下锅煎得金灿灿的,又放了好几颗糖下去炒糖色,等油噼里啪啦滋滋作响,大料一下去,香味瞬间激发。
苏鸢余光瞧见云溪忍不住咽口水,她低头偷笑两声。
锅内水开后,她加入芋头进去,对着云溪说:“里面不用加火了,就用现在这火焖着就行。”
焖了半个时辰,苏鸢掀开木盖,一股滚烫的白雾混着浓郁香气一同涌了出来。
她盛出来,洗好锅用猪油炒荠菜,将做好的肉饼,芋头红烧肉和青菜一齐端到门口石桌上。
绀青天色上,月光盈盈似玉,月华满地,宛如莹灯。
两人就着月色晚风,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