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天才但屡破奇案》唐青之

1、Arabesques L.66 No.1 宁城一中，

　　宁城一中，周五下午。

　　篮球场上高二高三的同学正迅速聚集起来，很快，几场紧张的篮球赛蓄势待发。

　　一个看着像是高二的学生五指紧扣着篮球，一个小幅度的虚晃甩开在身前的防守，疾步突进，篮球利落地向篮筐抛去。

　　眼见着即将升至篮筐周边，左侧忽然弹射出一个迅猛的身影，一记盖帽，将这个即将酝酿而出的好球，截断打飞。

　　只见那打飞的球，顺顺利利地弹跳出场外，被路过的陆之序稳稳接住，一根手指抵着篮球，顺势转了起来。

　　“宋明！我那么好一个上篮，你又给我盖下来！”程泽意直盯着宋明，试图透过他的黑框眼镜，挖出他完全不存在的几斤良心说道。

　　“这不是我们大忙人——之序哥哥吗？”宋明对着程泽意一笑，然后捏腔地喊着陆之序“哥哥”。

　　陆之序听了膈应得抖了抖，转的球也被膈应掉了：“宋明，你再叫一声试试，我午饭要吐出来了都。”

　　程泽意拍着大腿，大笑道：“谁让你俩打篮球都输给本少，都给少爷我亲亲密密几天，爱看，多演！”

　　“还有，这都是下午第四节课了，你的午饭早就消化完了好吗？”

　　陆之序抿出一抹危险的微笑：“这个嘛，哥哥人气不俗呗，天天有女孩子送饭给我吃，导致我现在饭还没消化完呢。”

　　“这不可能，小爷我才是一中的校草！”程泽意抱头喊道。

　　宋明比个“滚”的手势，抬头道：“去去去，都别瞎吹了，之序，你也来一局。”

　　“不了，中暑了，我去歇着。”陆之序在场外直直把球抛向篮筐——自然是，没有进的。

　　篮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的回响，枝桠间绿叶的间隙，漏下斑驳的光影，在陆之序肩上跳跃一舞。

　　陆之序将一起打球的两人甩在身后，手插着兜慢慢悠悠散着步，嘴里轻轻哼出流行曲的片段，无意识地想着晚上吃点什么。

　　以及为什么本堂堂一中校草，绝世难遇的世纪级别的大帅哥，还没有女孩子给我送亲手制作的午饭便当？

　　这合乎天理吗？

　　想着想着，陆之序就这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踱步来到了音乐教室。

　　他是器乐社的副社长，拿了一把音乐教室的钥匙，喜欢有事没事地来空旷无人的音乐教室，对着各色乐器发呆，当然，主要是为了安静地吹会不要钱的空调。

　　不过，今天有点不对劲，有人在里面。

　　陆之序在大门间隙前伫立，清透干净的钢琴曲透过层层隔音的墙体，朦胧地像纱雾一样飘出。

　　他往里看去，夏风吹动洁白的纱帘，纱帘被风撩起，尾端的白色流苏像一朵朵白花在风中摇曳。

　　陆之序踏入音乐教室，无声注视着坐在白色三角钢琴后的清瘦少年。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侧清隽的剪影。

　　像是没有注意到来人，微风吹拂起少年的额发，碎金光泽在他细发上伴着旋律线，轻轻跳跃，柔光一样打在清癯的侧身上。

　　咏叹调变得流畅起来，短音符自由无依地像在水中流动。纱帘也安静地垂落，音乐在静谧之中轻轻起锚，这一条旋律线的流动，像是时间永恒的流逝。

　　忽然强风吹拂，纱帘在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强风拂动下，像洁白的花瓣散成几片似的飘动。

　　他们在吹拂的风中，浅淡地交换了视线。

　　-

　　陆之序从医务室出来，领着药袋往教室方向走去，脑海里胡乱地一闪一现出那个少年堪称清丽的脸庞。

　　他胡乱想着，以至于来不及踏上台阶，整个人往前扑倒。

　　幸亏他有着强劲有力的腰部，迅速发力扭转身体重心，脚后跟稳稳抓住地面，整个人重新恢复正常姿态。

　　不过，
　　要是没有程泽意和宋明打头的那一群男生在窗边指着他，一边模仿着他的动作，一边大声嘲笑就更好了。

　　“你们找死啊——”

　　陆之序把药袋砸向程泽意那群男生，从窗户边翻进教室里，冲进那堆男生里挨个往肚子揍了一拳。

　　“唉，好奇怪。”

　　“啥呀，宋明，又咋了？”

　　宋明下意识抬抬黑框眼镜，手指着左边靠窗的最后一排，说道：“什么叫又，陆之序，你们这里是不是多了一张课桌？”

　　“对哇，我都没发现，这里确实多了一张课桌。”另一个同学看着桌子说道。

　　陆之序走过去俯身看看了桌肚，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崭新的课本。

　　“你们要有新同学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要有新后桌了。希望是个文静的女孩子，你们不觉得理科班男生太多有点臭吗？”

　　程泽意一手捏着鼻，一手扇着风，学他说话：“你们不觉得～理科班～男生～太多~”

　　其余男生跟着学道：“有点臭~”

　　陆之序对着这群白痴同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顺带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说不定是今天下午来的，”宋明抬起手腕看看表，“要放学了，走吧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打球打得饿死了。”

　　陆之序把抽出的课本重新放回抽屉，脑海里闪过音乐教室里的少年。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吐槽：

　　“周围的白痴实在太多了，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弹琴不错但是看着就不好相处的男生，唉~”

　　“难道我的青春期，我金灿灿的高中时代，就要这样在理科班成堆的卷子里无疾而终吗？可恶啊！”

　　宋明拍拍他的肩膀，堪称温柔地口吐恶言：“别想着谈恋爱了，没有的事。不可能的，全班49个人，加上新来的一个，一共就5个女生，你有一个熟悉的吗？”

　　宋明扶了下黑框眼镜，继续温柔一刀：“唯一混得熟悉又长得不错的林桐夏，你要不要考虑追求一下人家，她看起来倒是和你挺般配的。只不过她似乎有点难追就是了。”

　　“你在说什么啊，大哥，林桐夏？？？”

　　陆之序看着宋明，觉得他铁定失了智，林桐夏天天上课把某种神秘小说套个书衣，看得不亦乐乎。

　　有时忍不住捶桌跺脚，有时又泣涕涟涟，虽然不至于太大声骚扰人，但是坐的近的都知道她看得铁定不是什么正经书。

　　陆之序猛地摇一摇头，哭笑道：“走吧走吧，去吃点东西。唉，不要太难相处吧，新后桌。”

　　—

　　深色实木地板上铺着圆形花纹地毯，上方立着一架亮黑色三角钢琴，琴谱架上立着黑白乐谱，长杆照明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陆之序看着五线谱，又翻了翻乐谱，从琴凳上站起来，倒进一旁的白色沙发，拿出手机开了一局游戏。

　　然后是一局，又一局游戏。

　　白色高窗外的树影渐渐变黑，陆之序在一局又一局的“Victory”中驱散练琴的焦虑。

　　忽然，陆之序放下手机，来到侧窗看到一辆私家车入库，估计是他母亲回来。他计算着上楼的时间，将琴房“装饰”了一下。

　　琴谱翻了翻，台灯调至暖光，水杯喝到见底，节拍器拨到中间。

　　踩着拍子，一步两步三步，握住把手，利落开门，恰到好处地叹气道：“妈，你回来啦，我练得好累啊~还要写文化课作业，好烦啊。”

　　沈书纭穿着得体大方，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似乎刚从高端聚会里优雅离场，半点不见疲倦之色。

　　沈书纭抬起手，轻轻摸摸儿子的头发，温柔笑道：“小序，真是幸苦了。我待会叫阿姨给你炖汤。”

　　陆之序贴在妈妈身边，享受妈妈现下难得的好心情，不过这个好心情很快就消散了。

　　“上一个钢琴老师我已经辞退了，很快会找好下一个的，你不用担心。”

　　听到妈妈说将钢琴老师辞退，陆之序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这里面当然是大有玄机的。

　　包括但不限于，含沙射影地说老师坏话，明目张胆地将教授进度拖慢，再辅以时不时的手腕疼啊手指疼啊显示自己的过度劳累，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陆之序的深思熟虑与精心刻画。

　　总而言之，他可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位极度剥削学生，无限拉长练琴时长以求进度，来向父母彰显自己的教学成果的名师驱逐。

　　陆之序还没在充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就听见他妈妈用残酷的话语刺破了他的美梦！

　　“实在不行，妈妈可以放弃事业，在家来教你练琴。”

　　陆之序听到他妈妈说要放弃自己的演奏生涯，来教他一个完全没有钢琴天赋的人去艺考，他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沈书纭看到儿子这副表情，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情：“好啦好啦，我随口说说的，我可不会为你放弃自己的事业的，听到了？”

　　陆之序鼓起劲，来到妈妈身边，用力捏着她的肩膀，温声说道：“知道了妈妈！但我现在累了，钢琴老师你……唉，我要去洗澡了。文化课还要学一下。”

　　沈书纭轻轻拍拍儿子的手，笑了笑叮嘱道：“文化课也不能放下，当初和你说了选文科，随便学一下就好了。

　　你非要选理科，上次家长会，我和你们班主任专门沟通过了，理综那么难，又不好拿分，艺考生大多数都是选文科的……”

　　眼见妈妈的长篇大论将持续下去，陆之序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

　　“好了好了，这位知性优雅、才华横溢的钢琴音乐家，这位气质端庄、容貌出众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士。您该为了您美丽漂亮的脸庞和珍贵如钻石的纤细手指，去睡一个放松身心的美容觉了。”

　　陆之序告别母亲，躲进淋浴间冲澡。

　　朦胧水汽升腾，他不由自主哼出白天下午那个少年弹奏的曲子，伴随着曲调，他抬起手试着在瓷砖上弹奏出来。

　　德彪西《阿拉伯风格曲第一号》（Arabesques L.66 No.1）

　　陆之序看着沾着透明水珠的手指，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感到一阵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