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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漠然的人生准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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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周言澈从竞赛集训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他爸去学校开会了，他妈下午有课。他把书包放下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妈留的便条：“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一下。你爸晚上回来吃饭。”没有问集训累不累，没有问模拟考得怎么样，没有问明天怎么安排。
他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码好的几个保鲜盒，拿出来两个放进微波炉里热了。叮的一声之后他端着饭菜坐在餐桌前自己吃，旁边没有别人。
他吃了半碗饭之后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你到家了？”
“到了。”
“饭热了？”
“热了。”
“嗯，你爸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了，你把自己的作业整理好，明天记得把竞赛模拟卷再过一遍。”那边顿了一下，“对了，你那个同桌是上次你提过的那个？”
“嗯。”
“你们关系怎么样？”
周言澈的筷子停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行。我跟你爸不干涉你交友，但你要记住分寸，高三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是学习第一位的，别的都是次要的，散了就散了。”
“知道。”
“好，那你自己安排时间。”
电话挂了。周言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吃饭，饭菜还是热的，味道跟平时一样。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放慢了半拍。
“散了就散了”——他妈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饭在冰箱里”差不多。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可替代的，投入太多感情是低效的。他爸从他能听懂话开始就跟他说“不要对任何人产生依赖，包括我们”、“靠得越近分开的时候越难”、“一切顺其自然就行”。
他遵循着这些规则活了十八年。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没有强烈的好恶，没有为谁费过心。但他最近开始发现，当他对温知夏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比如带早餐、留创可贴、在岔路口多站两秒——他脑子里不会先过一遍“这是不是太投入了”。
他就是做了。
这个发现让他不太舒服。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违反了“顺其自然不要靠太近”的原则。但他已经靠得足够近了，近到他妈在电话里问“那个同桌”的时候他不需要想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把碗筷收进水池里洗了，然后回房间翻开竞赛模拟卷。第一道题看了三遍题干都没读进去。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想法：如果温知夏有一天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他会不会觉得难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模糊的。他没有经验来参照——以前没人从他身边消失过，因为以前没人真正靠近过。
他低头重新读了一遍题干，这次终于看进去了。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推导，思路慢慢回到正轨上。那个问题被他暂时搁置了，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它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浮上来。
晚上他爸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周言澈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在走廊上碰到他爸。他爸看了他一眼：“集训结束了？”
“结束了。”
“复赛什么时候。”
“二月。”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他爸点了点头往书房走了，步子平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周言澈站在走廊里端着水杯看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然后他回房间了。关上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温知夏下午发来一条消息：“你集训怎么样了。”他当时在解一道题没来得及回，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
他打了一个“还行”又删掉了，改成“复赛二月考”，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嗯”。
发送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嗯”字，觉得不太够，又补了一条：“你今天在干嘛。“
温知夏秒回：“在家写作业，你终于回我了。”
“刚才在写题。”
“那你继续写吧不打扰你。”
周言澈看着“不打扰你”四个字，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条：“不打扰，写完了。”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周言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嗯”字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回复，那三个小时里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手机。
这在以前是不会发生的。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翻开习题集继续做了。笔尖落下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要把某个念头赶走一样。
但那念头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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