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明天等你》偷星星的小猪

21、晚自习的星光

　　十二月最后一周的某天晚上天特别晴。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温知夏抬头活动颈椎，视线越过窗户看到了一片清凌凌的夜空。没有云，月亮偏西了一些不在正头顶，星星的密度比平时大一些，像有人在天黑透了之后用细碎的笔点上去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周言澈。周言澈正低着头写题，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整个人被台灯的光罩了一小圈。

　　温知夏收回视线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写自己手里的卷子。写了大概十分钟之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笔帽合上的声音，然后周言澈也抬起了头。

　　“外面的星星挺好看的。”温知夏说。

　　周言澈的目光往窗外落了一下：“嗯，今天天很清。”

　　两个人就放下了笔，没有约定，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窗外的夜空。教室里其他人还在埋头苦写，头顶的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发白，只有他们两个的目光落在了窗户外面那些遥远的、不需要被计算和解题的东西上。

　　“你认识星座吗。”温知夏问。

　　“认识几个常见的。”

　　“哪个。”

　　周言澈伸手在玻璃上比划了一下：“猎户座，那边那三颗排成一条线的是腰带。”

　　温知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看见了等距排列的三颗亮星。他一向不太会认星座，但那三颗排得太整齐了，想不认出来都难。

　　“然后呢，周围那些是什么。”

　　“那些是四肢和肩膀的大概位置，你连起来看能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温知夏眯着眼在脑子里连线了一会儿：“好像看出来了。”

　　“嗯。”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几分钟。窗外的星星悬在那里不动，但温知夏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移动到某个确定的位置上。像一枚棋子沿着棋盘滑了几格，没有发出声响，但落定之后整个局面就不同了。

　　他转回头看着周言澈。周言澈正在看窗外，侧脸被外面的星光和教室里面的灯光混合照亮，轮廓比在日光灯下面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温知夏看着他的侧脸想了一件事：他喜欢这个人。

　　这个念头落在心里的时候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不是因为他以前没想过，是因为他想过很多次了，每一层都重复叠加上去，把原先那个“可能”两个字慢慢磨平了。剩下的是不加修饰的肯定句——“他喜欢周言澈”。

　　就五个字，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确切。

　　他收回视线，把面前的卷子拉过来继续写题了。动作很自然，心跳没有变快，呼吸也维持着原来的频率。

　　周言澈也在旁边重新拿起了笔。两个人的桌面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卷子摊开，笔尖落在纸面上，翻页时纸张的摩擦声细碎地混在教室整体的安静里。

　　一切和五十分钟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但温知夏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确定了。像原来模模糊糊的字迹被人重新描了一遍，笔锋清楚了，不需要再辨认了。

　　他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猎户座那三颗星还亮着，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

　　他把卷子收好夹进文件夹里，偏头看了周言澈一眼：“走了吗。”

　　周言澈扫了一眼桌面上还剩下的东西：“等我两分钟。”

　　“嗯。”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等他。窗外的星星在他余光里一闪一闪的，他嘴角是平的，但心里那五个字在反复默念。

　　很安静，像冬天的夜晚本身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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