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这个领导人挺好的 十七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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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天前，陈晓静站在森屿科技一楼大厅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开始新生活了。
那天是周一。
天气很好。
八点三十九分，她提前二十一分钟到了公司。
大厅挑高很高，玻璃幕墙一直延伸到二楼，早上的阳光透进来，照得前台那排绿植都显得很贵。
跟她上一家公司不太一样。
启明互动租的是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到七层，大堂常年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便利店关东煮味。电梯高峰期要排十分钟，公司前台旁边放着一台永远缺纸杯的咖啡机。
森屿科技有自己的独栋园区。
一楼还有咖啡吧。
工作三年多，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办公室装修骗到的应届生了。
至少理论上不是。
前台让她登记。
“姓名？”
“陈晓静。”
“哪个部门？”
“商业运营中心。”
前台小姐姐查了一下：“方敏老师团队是吧？”
“对。”
“您稍等，HR马上下来接您。”
陈晓静站到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藏蓝色西装裤，鞋是特意买的新乐福鞋。
前一晚她纠结过到底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
姚璐劝说：“你又不是去结婚。”
陈晓静忍不住辩解说：“第一天总得像样吧。”
姚璐：“你上家公司第一天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陈晓静当场闭嘴。
虽然已经工作三年，但跳槽第一天和第一次上班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还是会紧张。
还是会担心自己说错话。
还是忍不住在小某书会提前搜索：
【社招入职第一天需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第一条：
“不要急于表现自己。”
陈晓静深以为然。
她甚至在地铁上不断告诫自己：
少说话。
多观察。
不要主动揽活。
不要太热情。
然后八点五十一分，HR带她上楼。
九点零三分，她已经帮隔壁工位的同事捡了一次掉在地上的笔、给HR扶了一次会议室门，还主动跟四个陌生同事说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某讨好型人格似乎已经深刻烙印在她的DNA里。
“晓静？”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晓静转头。
方敏比面试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一点。
三十五岁上下，齐肩短发，穿一件米色针织衫，手里还拿着咖啡，看着就十分干练。
她笑起来很自然。
“终于见到真人了，小姑娘长得真漂亮。早上好啊”
陈晓静一下就放松了一点。
“敏姐早。”
“这么早就到了？”
“我怕第一天路上堵。”
“以后不用这么紧张。”方敏笑，“我们这儿上班时间没卡那么死，别搞得跟上学一样。”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陈晓静。
上一家公司打卡时间是九点半，九点三十一分就算迟到。虽然一个月有三次补卡机会，但每次忘记打卡，行政都会在群里@。
I人如她为了不被在群里公开处刑，连续三年把闹钟调早二十分钟。
方敏领她去工位。
“电脑可能还没到，你先用会议室那台临时的。”
“好。”
“有问题随时找我，别不好意思。”
“好。”
“我们团队其实氛围比较简单，也没有那么多上下级，你就把我当姐姐。”
陈晓静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点。
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倒不是因为她傻。
而是从小到大，只要一个权威角色对她释放出“你不用怕我”的信号，她就会本能地产生好感。
小学老师说“晓静做事最让人放心”，她可以主动留下来擦一个学期黑板。
大学导师说“你比较细心”，于是整个课题组的会议纪要都是她写。
第一份工作的领导说“我把你当自己人”，后来那个“自己人”连续替部门加了两个季度的班。
这些经验当然不是没有留下痕迹。
所以方敏说“把我当姐姐”的时候，陈晓静脑子里其实闪过了一秒警报。
——不要太当真。
然后方敏下一句：“中午我带你一起吃饭，正好认识一下大家。”
警报就被她自己摁掉了。
这种记吃不记打的性格，朋友已经说过她很多次。
但目前看起来依旧是老样子。
上午主要是办手续。
领工牌。
录门禁。
看员工手册。
开各种权限。
森屿科技内部系统多得让陈晓静怀疑这家公司有一半员工的工作内容，就是开发系统给另一半员工用。
九点四十，HR发来一张权限清单。
OA、CRM、BI、项目管理平台、采购系统、工单系统、知识库、企业盘……
陈晓静看到第十二项的时候已经开始麻木。
旁边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
“新同事？”
是个短发女生，看着比她小一些。
陈晓静马上笑：“对，你好，我叫陈晓静。”
“徐婷。”对方指了指她右手边斜对面的座位，“我坐那儿。”
“你好你好。”
徐婷看了一眼她屏幕：“开权限啊？”
“嗯。”
“慢慢开吧。”徐婷左边的嘴角小幅度向上抬了一下，面上倒是很平静，“有的你离职之前都不一定开得下来。”
陈晓静愣了一下。
徐婷已经抱着水杯走了。
第一天就听见“离职”两个字。
还挺吉利。
十点半，方敏把她拉进了部门大群。
【欢迎晓静加入我们团队！】
下面瞬间刷出十几个欢迎表情。
陈晓静一条一条回复。
【谢谢大家~】
【以后多多关照！】
【谢谢璐姐！】
【谢谢珊姐！】
回到第九个人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其实完全可以统一发一句。
但是已经晚了。
她怕后面的人觉得自己区别对待，只好把剩下全部回完。
徐婷路过看了一眼。
“你这回复得挺认真啊。”
陈晓静：“第一天嘛。”
徐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第一天。”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方敏准时站起来。
“走吧，今天给晓静接风。”
一桌七个人。
方敏、孙璐、陈珊、徐婷、郑萌，还有两个当天不在办公室的同事没来。
孙璐坐在方敏旁边，很自然地帮她拿了副餐具。
“敏姐你还是喝热水吧，昨天不是还说嗓子疼？”
方敏笑：“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孙璐：“要不是你天天这么喝冰美式，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大家都笑。
陈晓静也笑。
她第一次见孙璐，觉得这人挺热情。
三十岁左右，卷发，妆很精致，说话特别自然，和领导的相处十分自然大方。
“晓静是吧？”孙璐主动问，“之前在哪家公司来着？”
“启明互动。”
“哦，我知道。”孙璐眼睛一亮，“你们做品牌数字营销的是吧？”
“对。”
“那很对口啊，我们现在正缺有这块经验的人。”
方敏在旁边接话：“所以我才把她挖过来。”
陈晓静听见“挖过来”，心里莫名有一点小小的满足。
她知道自己不是“被挖”的。
简历是她自己投的。
前后面了三轮。
但人就是这样。
同样一件事，被别人用更体面的语言描述一遍，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值钱。
郑萌坐在她旁边，小声说：“那你工资是不是涨挺多？”
陈晓静一愣。
第一天就聊工资？
她不知道森屿文化到底开不开这种玩笑，只能笑：“还行。”
郑萌冲她眨眼：“没事，熟了再问。”
陈晓静也笑。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之后会成为她在新公司最先亲近的人。
饭吃到一半，方敏问她租房怎么样。
“找好了，就在地铁四站。”
“一个人住？”
“嗯。”
“那挺好，安全最重要。”
方敏又说：“你刚来这段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社招最容易有一个问题，就是总觉得公司花这个钱招你进来，你必须马上证明自己。”
陈晓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准了。
她这两天想的就是这个。
新工资比原来高了百分之二十八。
Offer刚下来的时候她开心。
真入职以后反而产生一种隐隐的负罪感。
万一自己不值这个钱怎么办？
方敏像看出来一样。
“前三个月就是Landing期，先以熟悉业务为主。”
陈晓静点头：“好。”
“我们这边不提倡无效加班。”方敏说，“事情做完就走，没必要为了表现故意坐着。”
陈晓静心里又动了一下。
上一家公司最忙的时候，整个部门晚上九点还亮着灯。
有些人明明事情干完了，缺也迟迟不敢先走。
领导办公室灯没灭，外面的人就像被无形的绳子拴在椅子上。
她特别讨厌那种氛围。
方敏又补一句：“当然项目真有紧急情况另说。”
“这个肯定。”
陈晓静回答得很快。
紧急情况加班当然正常。
她不是不能吃苦。
只是不想无意义地耗时间。
那顿饭结束的时候，陈晓静心情很好。
好到下午姚璐问她第一天怎么样，她非常认真地回了一条：
【陈晓静：目前感觉不错。】
过了会儿又加：
【陈晓静：我这个领导人挺好的。】
姚璐回了六个字。
【姚璐：你上次也这么说。】
陈晓静：“……”
她坐在新工位上，对着手机沉默两秒。
忍不住辩解道。
【陈晓静：相信我，这次不一样。】
发完，她抬头。
正好看见方敏从会议室出来。
对方路过她工位，停了一下。
“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
“缺什么就说。”
“嗯嗯。”
“别紧张。”
方敏拍了一下她椅背。
很轻。
陈晓静看着她走远。
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
【陈晓静：真的不一样。】
至少那一刻。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这个领导人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