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人不输》陌上一棵草

9、第9章 试验亲哥 周临江险些

　　周临江险些没认出来亲哥。

　　周宇清胡子长，头发更长，拖地的袍子更更长，趿拉着半新不旧褐色草鞋，手持不知从哪个山上淘挖的雕花青色木头棍子，具有高度的艺术家和流浪汉波粒二象性。

　　实际上，年纪轻轻的周宇清早成为本市富豪圈里的知名人物，谁见到周帆和于瑶不得问一句，“你家休了学，跟着老师拍照片去的艺术家回来了没有？”

　　周生澜觉得他酷毙了，周临江觉得他可装了。要不是仗着家里有钱，谁能和退休老教师说走就走，绕着中国拍照？

　　更何况俩人还有“私仇”。小时候周宇清不止一次抱怨过他是弟弟而非妹妹，多次把他打扮成小姑娘模样，还给他拍照留念。有了周生澜后，周宇清照顾妹妹，比亲妈还细致。

　　于瑶搂着周宇清坐，周临江心想家里的沙发被他挨上，估计一坐一层灰。

　　“小清的车子在国道抛锚了，我们一起接的他。哎呦，我看车都散架了还开，真有你的。”

　　于瑶笑得又开心又宠溺，不顾灰尘去搓周宇清的脸。周临江牙齿咬得嘎吱作响，看亲哥一样样掏出礼物，给到他的是块石头。

　　周临江：“……”

　　周宇清：“别小看它，开过光，保平安的。我们有次遇见暴雨，靠它活下来的。”

　　周临江：“……这么好的东西哥你可以自己留着。”

　　周宇清置若罔闻，神叨叨地掏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星期六，亓淑云得知周宇清回家，邀请难得有空的周家人去院子里烤肉。席上，周帆很骄傲地宣布，大儿子计划举办首场个人摄影展，他自愿赞助，邀请亓淑云母子都去看。

　　周宇清举起酒杯，说老师的朋友已经给他收拾出一间闲置的旧仓库，他和朋友装修下，就能用，省场地。

　　艺术家，还精打细算，自然得到一阵夸赞。

　　饭桌上最不高兴的当属周临江。他咬着牙，看纪承明像久经饭局的成年人，与自己爸妈老哥侃侃而谈，无比自然地接周宇清这个“疯子”的话。

　　你们像一家人，纪承明更是装得不行。他将牛舌切成碎渣，拿牛肉想象成纪承明的肉嚼。

　　“你说我弟啊。”在周宇清介绍旅程的间隙，出现他的名字，“我弟特别要强，我没形惯了，不能理解。”

　　“我可以理解，”纪承明朝他笑笑，“阿临特别可爱。”

　　呸。可以理解什么？只差一岁，凭什么说他可爱？有未婚妻了不起吗，自动升辈分吗？！

　　“吃你的饭吧。”他忿忿地说。

　　周宇清喝了不少酒，红着脸宣布，他在旅途中找到了爱人，是个给他们当过向导的地质学研究生，多亏她指挥，他才拍到了最美的钟乳石。

　　纪承明就着烤牛排，端一杯红酒，亲热地说，恭喜宇清哥。

　　过一会儿，大人随意走动聊天，纪承明举着酒杯坐到他身边，说他哥的爱人也一定很特别。

　　“阿临，你别不喜欢你哥了，他喜欢你，我……”纪承明笑容一僵，顿了顿说，“我看得出来。”

　　今天气温高，周临江被他身上的酒气蒸得发热，不服气地说，“他不喜欢。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啊。”

　　纪承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轻碰他肩膀，“有很多人喜欢你，阿临，别咬牙了，你这么好看，别把脸咬坏。”

　　亓淑云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到两人身上。纪承明慢慢放下手，向后仰身说，“高兴点啊，阿临。”

　　谁想周临江随口说的证明机会，第二天就出现了。

　　星期日，周帆和于瑶临时要去看一间工厂，周生澜到学校补习，连赵琴都因为女儿生孩子，中午请了假。午饭后，家里只有周临江，和憋在书房里的艺术家周宇清。

　　周临江破天荒主动给纪承明发消息。

　　吃桃艺术家：让你看看，我消失了我哥也不会在意，甚至不会发现。

　　他把手机扔家里，穿一身黑帽衫黑鞋，嗖嗖溜出家门，还没走出小区门，就被纪承明截住了。

　　对方着急地攥住他手腕，“阿临，什么消失？！”

　　纪承明身上残留酒味，熏得周临江上头，甩手说，“只是去逛逛！他一下午都不可能发现我不在，等我回家，就把他表现录下来，放开天儿他们看。”

　　纪承明不放手，“我陪你去。云姨不在家。”

　　周临江甩不开，艰难地点头，却将纪承明拽到自家院子十米外，掀开一块松动的砖墙，指挥他把手机放里面，振振有词，“万一你告诉他怎么办？”

　　纪承明顺从地把手机放进不知道是否保险的砖洞里。

　　周临江气势很足，黑帽一戴，谁也不爱。但实际走出小区，他也没什么思路。

　　他只带了一百块钱，打个车，带着甩不掉的纪承明到最近的商业街，已经花掉十五，走了半天啥也没敢买。

　　总不能去找熟人，那就有暴露的风险，而纯逛街，还是和纪承明，真是有点超出他预料。身边跟着的大活人倒是很自得，指着街边的机器，非要拽周临江去照大头照。

　　周临江白眼要翻上天，骂着幼稚，被他拖了进去，冷着脸摆出拿枪、抱臂等夸张的姿势，并在走神时，被纪承明一把搂住肩膀，照了张很亲密的相片。

　　周临江僵了下，脸上瞬间的慌乱被机器捕捉，那是心跳加速的证明。后来这张照片周临江去哪里都带着，是后话了。

　　照完了纪承明说没带钱，于是周临江又痛失三十，嘟囔着不如在家做作业。

　　“要不我们去鬼屋吧，阿临。”

　　“咱有钱吗，还鬼屋……等等，有个差不多的地儿。”

　　周临江灵光乍现，拽着纪承明坐进街旁出租车，报出个陌生地名。可巧，他剩下的钱正好够司机师傅开到那。

　　到地方，纪承明下车，对着眼前灰蒙蒙孤零零的两层半房子，没抱怨，没质疑，只说，“阿临，这里好特殊啊。”

　　“周宇清计划办展的地方。这么荒，要有人来，我把墙吃了。”

　　周临江边锐评，边试着推动仓库铁门，还真推开了，瞅瞅里面，转头假装不在意地问，“你进来吗？”

　　纪承明拽住他小臂说，“阿临，你看没看过卡夫卡一篇短文，一对兄妹被怪人诱惑进一间废弃仓库，结果……”

　　“呦，你读过书，了不起。”

　　周临江潜意识里，觉得纪承明该毫不犹豫地跟自己进去。

　　纪承明扑哧笑一声，跟着他进来，掩上门说，“没有能吓到你，阿临。好啊，咱们一起探险。”

　　周临江小声说谁和你探险，但是心脏重重撞击了胸腔一下。

　　这座楼一共两层，走廊长，楼梯和大门分别位于建筑两端，比起仓库，真的更适合做展厅。

　　除了灰尘，仓库内几乎空无一物。周临江看着地上一块块干净的，奇形怪状的痕迹说，“周宇清效率真高，也真会使唤人。”

　　“嗯，杂物刚搬走，地上才有痕迹。”

　　纪承明和周临江相视一笑，仿若默契的搭档。

　　“阿临，我们好像侦探。”

　　有个活人在身边，周临江终究没那么无聊了。天色逐渐地暗下来，他走到一楼走廊尽头，踏上楼梯，边走边说，“你消失半天，女朋友不会着急吧？刚才忘问了。”

　　“女朋友。”纪承明跟着，停在楼梯上，凝视他，忽然比了个“嘘”，捂住他嘴，带他蹲下。

　　纪承明微热的手贴在他嘴上，周临江感到瞬间的灼烧。

　　在电流穿过大脑的麻感里，他听到楼下的脚步声，沙沙地响了一阵后，脚步声消失，随后有钥匙锁门的声音。

　　两人相对愣了一会儿，向下直奔门跑去。

　　门果然被锁了。纪承明敲了半天，无人来应。

　　仓库的隔音好得要命。周临江第一反应是想乐，他想如果周生澜的屋子是这样的材料就好了，不至于让他受那音响的荼毒。

　　紧接着，他后退两步，深吸口气，猛冲向门——

　　“阿临！”

　　纪承明一把搂住被门弹开的周临江，着急又好笑地说，“你不要命了？”

　　周临江小时候紧张时的老毛病犯了，使劲按自己的双鬓，“大哥，我们被困住了。你看看这窗户多高，我们怎么出去？对了，还是我把你带过来的，不让你拿手机，这下好了……”

　　“阿临！”纪承明仍是一脸轻松，扳着他的胳膊，把他的魂也叫回来。

　　“放轻松，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