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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洗车费35万?! 津城市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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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灯火通明,一片喧腾。投资界日益低调的今天,盛会难得,大部分宾客尽力社交,名片如草根儿般换来换去。
作为主办方之一的代表,周临江手中香槟和红酒空了七轮。尽管他笑容体面,仍从小麦期货行情,陪聊到欧洲米其林餐厅排名变动,但脚步已经虚浮。
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醉意,只在又一轮Penfold 407下肚后,瞅准机会,捏一杯气泡水溜出会场,在巨大落地窗前喘口气。
窗外,夜晚成片的灯光围成金色的河。繁华背面,市区西北角,有他的高中津海一中,他家的老宅,还有一片沉寂多年的烂尾楼。
高三时有人抓着他手,傍晚时分咚咚咚跑上楼顶,说,那里最适宜观星。
他确实看到最美的星辰。后来他离开津城,再没观过星。
往事催发酒劲,周临江眼前开始重影,当他听到那一句“阿临”时,也以为是像以前那样的幻觉。
真是的,不该串酒,毕竟上周刚发烧进过医院,可这种场合总不能放过,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
“阿临,好久不见。”
那人叫第二次时,周临江只好转身。
尽管事后他和周生澜讲起时,强调气泡水洒出来是因为装得太满,她还是戳着他说,“少来,根本是你九年没见承明哥,激动到手抖啦!”
不管为什么,半杯水结结实实洒在纪承明的定制款Zegna西装上,晕湿前胸。
纪承明拿起茶歇台上的纸巾,擦的不是自己,而是溅在周临江领子上的几滴水。
“小心点,别着凉,又要进医院。”
他语气熟稔温柔,像两人不曾分离。对方没碰到他,周临江想躲,却根本动不了,身子僵直、目光钉死,能匀速呼吸,维持表面体面,已算坚强。
从上向下看,纪承明竟然好像在笑,显得他更加狼狈。
“小周总,我还找你呢!哎呦,明总,我正好想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先遇上了?”
叫他们的是大会的另一主办方的人,秋实资本管理合伙人秦毅。
纪承明捋平周临江的领子,放开手。血液循环开闸,周临江终于又能动作。
惨败。一上来就惨败。
秦毅拍着纪承明肩膀道,“周临江周总,周氏集团二公子,副总经理,兼投资和战略部副总监。纪承明纪总,观月科技CFO,科技新贵,我临时带来的朋友。咱们大会举办的时机真好,纪总好事将近。”
周临江瞳孔放大,下意识看向他手。捏着高脚杯的修长手指上干干净净,没半分戴过戒指的痕迹。
这只手很有力气,被揽住后脖颈时,人只能像兔子一样在五指间喘息。
“秦总说笑了,是观月的好事,而且还不一定,只是C+轮融资在谈。”
纪承明的笑和九年前没有分别。周临江不想,但也没办法不看他的脸。
他说,“秦总,我去换套衣服,先失陪。周总,方便借一步说句话吗?”
秦毅离场后,他立刻换了称谓,“阿临,有空吗,陪我到车上换一身衣服吧。”
宽敞明亮的会场近在咫尺,只消十余步,周临江就能从过去踏回现实,终止眩晕般的重逢。
半分钟后,他麻痹自己,之所以同意对方提议,不是败下阵来,而是对自己闯出的祸事负责。大不了赔一件衣服,然后两清。
电梯和车库里,纪承明对他讲恭喜。“伯父和伯母一定非常认可你,才委以重任。你赢得很漂亮。”
纪承明的辉腾在众多张牙舞爪的豪车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他本人一样,有莫名其妙的亲和力,却又和世界天然具有距离感,让人很难说他一句坏话,但又想和他作对。
当然,可能只有周临江一个人想和他作对,做梦都想赢他。
周临江直着钻进副驾驶。“赢什么赢,周宇清去搞艺术,周生澜要念博士,除了我没人给公司面子,他们只能任命我。”
这是重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纪承明再次翘起嘴角笑,笑容在他余光里漾开。周临江觉得热,扯衬衫领子。纪承明停下脱外套的动作打开空调,袖口随之一闪。
不用转头,周临江也知道那是他送的袖扣。
随着对方脱衬衫,车里越来越热,可若下车就很心虚,好像他认输。周临江只好咬后槽牙忍着,并在纪承明换好衣服后,第一时间提出把弄脏的西装拿去洗。
“不用,你陪我待这一小会儿,我就很开心。”
他说开心二字时的语调都没变。这样一个人,对他说“阿临,开心点嘛,生活里不是处处是比赛”。
还是这样一个人,对他说“阿临,我要回澳洲生活成家,既定的事情,晚不如早”。
周临江忽然很愤怒。他不是没想过重逢的景象,他应该是冷静的,不在乎的,甚至蔑视都行,唯独不该像现在这样口干舌燥。
他甚至没有办法对笑着的纪承明阴阳怪气,这令他感到愤怒。
啪,周临江下车,甩上车门。纪承明立刻跟在他后面。
走出十几步,周临江发觉自己名片夹掉在对方车上了。他低声骂句,只能让他再开车门,弯腰在门缝处找到后,感到一阵不适。
他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可是来不及了。
周临江“哇”一声吐在副驾地毯上,耳鸣发作,身体一个劲地下坠,左臂不得不靠在座子上,右手想抓仪表台而不得,身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忽然,他右臂被稳稳托住,舒服不少。
最后他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停止。
一杯水递到嘴边,周临江胡乱漱了一口,欲起身吐到外面时,听到纪承明说:“没关系阿临,吐吧,我来处理。”
周临江嘴一松,彻底脱了力。
他踉跄起身,胳膊仍被捏在纪承明手中,脑袋却清明了不少,推他道:“放开吧纪总,我给人打电话,洗车,再赔点钱。”
“之后就别见面了。你夫人知道咱俩偶遇,也怪尴尬的。”
纪承明用三秒放开他手臂,但立刻顺上他后背,轻声说:“阿临,我说了我来处理,你不要担心。我没结婚,所以没有夫人。”
“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身体不舒服,别硬撑。”
周临江看不见他表情,只觉得他声音像从很远地方传来。
九年前他没吃早饭就上场,因为低血糖摔倒在操场跑道,纪承明焦急地叫他名字时,声音听起来就这么远。
那时候纪承明喂他吃的巧克力,沾上手心的薄汗,有点咸。
他后来都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了。
刚吐完想到巧克力又要反胃,周临江塞给他一张名片,再次推开他道:“不麻烦纪总。清理车花的钱,记得找我助理报销。不想欠你的。”
这次纪承明没有再试图和他接触,只目送他离开。周临江很慢且没有回头地踏入电梯,侧着身按楼层键,等电梯门完全关紧,才靠着墙,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呼。
这一晚周临江吃了三倍量的褪黑素,勉强在日出前睡着。过去的点滴跑马灯般闪现,他像被绑在椅子上,被迫观看频闪画面的光敏症患者,浑身刺挠但无法逃脱。
串起过往画面的是一曲《落花流水》,纪承明在只有他二人的教室里,放给他听的歌。他安慰他说就算输了比赛也无妨,就当一段体验,送走就好了。
这话让周临江气极反笑,质问他歌是这个意思吗。
没想到后来送走纪承明,他在冰凉的泳池里放这首歌,真得到诡异的抚慰。
第二天上午和合作伙伴见过面,周临江就匆匆赶回北京。助理许栗一眼看出他没睡好,却只能如实道出为难的事。
她讲有个男人找到他,讨要“周总答应的车辆保养费”。
“三十五万!?”
许栗“啊”了一声道:“他说如果有异议,请你亲自联系他。要不要用我手机打过去?”
周临江冷笑着听纪承明在那边问他回没回京,睡得好不好,打断道:“纪总,你车是金子捏的吗,换个脚垫三十多万?”
纪承明态度良好地回应:“周总别急,我给你算:车上的是原装地毯,而辉腾已经停产,现在只能重新整块订做。为了匹配新地毯的颜色,座椅也得换新,还有摆件和挂件,统统不能用了。全套下来,五十万是有的。看在我们是旧相识的份上,给你友情价,够义气吧?”
许栗眼睁睁地看着老板手紧攥、脸发青,向后退了两步,避免伤及无辜,听他从牙根里挤出话说,“纪总,刚才的话我录音了,你坚持要,我就告你敲诈。”
那边发出很爽朗的笑声,半天才停。
“阿临,你不知道我多久没这么开心了。”纪承明仿佛担心他挂电话似的,笑声紧急刹车,很快地说,“你不想赔也行,和我吃顿饭,全部免掉,可以吗?”
周临江预备挂掉的,但他听出他尾音的一点颤抖。
要不是当初他打电话时语气里的颤抖,自己不会傻子似地跑去他家,也就不会看到纪承明和孟瑜抱在一起。
周临江又在咬后槽牙了,改掉多年的恶习,在和纪承明重逢后立刻被捡起来。
“你不怕我给你饭里下毒,报复你吗?”他冷哼道。
“不怕。”纪承明语速越来越快,“只要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不介意。”
“当然,如果你没有固定伴侣,那是最好。”
他记忆里,纪承明少有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
这话的目的暂且不论,倒是腾一下,点燃周临江心中竞争欲的小火苗。
他答应了。无他,周临江想让纪承明也体会一下,自己当时看他和孟瑜Happy Ending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