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结婚了》了希

24、回忆 他伸手去碰

　　祁亓独自在冷夜中走了很久，经过碧水的时候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碧水的大门口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池里没有蓄水只有一层落下的雪，祁亓想起之前和裴嘉轩在这里一起堆雪人还被保安说了一顿。

　　但那个时候他们没有适可而止，反而是在保安走后又在原来的雪人旁边堆了一个小的，裴嘉轩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的纸壳子盖在雪人头上当作刚刚那个脾气恶臭的保安。

　　现在没有雪人，也没有裴嘉轩。

　　祁亓回到餐厅后递交了辞职报告，辛叶不知道自己还能对祁亓说出哪些安慰鼓励的话，但还是希望祁亓走后可以越过越好，遇到困难与可以来找他。

　　祁亓把工服脱下叠整齐放在了办公室，临走前又安顿陈瑶她们几个做事要踏实认真，多听多学。

　　姑娘们红着眼不舍得祁亓走，祁亓温柔的笑，和第一天见面时那样，如玉，似水。

　　他一边笑一边告别，说实话，这份工作并没有多值得留念。因为当时身边有裴嘉轩，多么脏多么累他都过来了，哪怕后来自己被调到这里，他也没有一句怨言。

　　现在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去海城的火车票在和裴嘉轩见面那天他就买好了，李湘萍说他可以在这边多待几天和朋友再聚聚不急着回去，交代完再过去。

　　祁亓说好，于是他退掉了去海城的火车票打算留在这里等林宇婚礼结束再回去。

　　林宇发来请帖，祁亓回复他新婚快乐，并说自己一定准时到场。林宇简单的又说了几句，并询问祁亓有没有当伴郎的打算，祁亓不太习惯参与这样的场合，想也没想还是拒绝了，于是又往林宇的红包里多塞了一千。

　　婚礼当天祁亓打车过去，门口放了很长一串的礼炮，他跟着人走进宴会厅，一张起码三米高的婚礼海报出现在正中央，林宇这个人平时不怎么收拾自己，但是真到这个时候打扮起来才让人觉得有些帅气在身上。

　　新娘还没到，现场大都数都是林宇这边的亲戚，祁亓在礼堂门口找到略微紧张的林宇，他礼貌的打了招呼，林宇回过头看他，紧张化为了震惊，他打量着祁亓，将人从头看到尾，看的祁亓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林宇说：“你这身是？”

　　祁亓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着装，他淡淡的说：“是上次你快递过来的那件。”

　　林宇点头：“嗯，很适合你，老板的眼光还是很可以的。”

　　祁亓抿着唇，说话又有点不自然了：“我一直忘了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件。后面又觉得忘了就忘了吧，正好赶上你的大日子，我担心以后没机会穿，所以就穿出来了。”

　　林宇有点不敢当：“用不上这么重视的，朋友一场，到了就行。”

　　林宇给他安排位置，祁亓坐在了离舞台很近的位置，一个绝佳的观赏位。一进到这里，他还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裴嘉轩会坐在哪里。

　　婚礼开始后，祁亓一直安静的看完了全场，听到了那些曾经裴嘉轩对自己模拟过司仪的话，不觉间原来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不再期待裴嘉轩，也不再期待那场迟到的婚礼。

　　看着新人交换对戒，再到亲吻，现场的掌声此起彼伏，充满着祝福与期盼，美好而又纯洁。

　　一直到婚礼结束，祁亓都没看见裴嘉轩来，祁亓起身找到林宇没忍住询问：“裴嘉轩今天没来吗？”

　　“老板没告诉你？”林宇反问，他以为祁亓知道。

　　“我们之后没再联系过。”

　　林宇啊了一声，然后又有些心疼的看着祁亓，祁亓偏过头疑惑的看着他，可能因为喝了点酒林宇的眼神有些惺忪，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告诉祁亓。

　　“他前端时间告诉我他来不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不知道，老板的事我也不会主动问。但是听公司的人说他请了几天假要去美国。”

　　“美国？”

　　林宇点头：“嗯，算时间，这会可能到美国有几天了。”

　　祁亓空着的手一点点收紧，木讷到让林宇问了一句：“祁先生您还好吗？”

　　“还，还好。”祁亓咽了咽干燥的嗓回答。

　　林宇被人叫了过去，祁亓看着他远走也没再多停留，李湘萍的电话在他离开时打了过去，祁亓哑着嗓子让李湘萍不由得担心，祁亓说没事。

　　他来不及思考裴嘉轩为什么要去美国，也不知道崔芷姝当时说的签证是不是已经下来了。

　　去海城的火车票是两个小时后，最终祁亓还是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林宇收到了裴嘉轩发来的份子钱，林宇收下后又给裴嘉轩发过去一条消息。

　　此时裴嘉轩正在华盛顿的街头，赶在婚礼的最后送上了祝福，手机昨夜没充满电，他买完热狗在Uber Pool上叫了一辆车，车到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叫的拼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带着鸭舌帽很酷的男孩，遮着脸裴嘉轩不知道是当地人还是华人。

　　半路上男孩给被人发信息说了一句中文，裴嘉轩才有些意外，男孩的破洞牛仔很酷，和穿的一丝不苟的裴嘉轩有着很大的反差，大概是太过于沉默，男孩把帽子往旁边一拐，斜戴在头上。

　　他说从裴嘉轩上车的时候他就知道裴嘉轩是中国人，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裴嘉轩没有执着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礼貌的点点头。

　　男孩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有股子很新潮的街头风，他问裴嘉轩这么早要去哪里，裴嘉轩说自己随便逛逛，男孩说自己要去国家美术馆，裴嘉轩虽然不知道早晨七点去那里会不会开馆，但男孩的精力似乎告诉他，开不开都无所谓。

　　男孩告诉裴嘉轩，美国是个很惬意的地方，到处写着自由，从中国到这里只需要一张签证。

　　裴嘉轩这时候表情才微微变化。

　　一纸签证。

　　他嘴里喃喃的念着，原来到这里只需要一张签证而已，可他却拖了这么久。

　　到了美术馆男孩向裴嘉轩道了别，司机把裴嘉轩放到了安德鲁梅隆礼堂，幸运的是今天有人预定了结婚，工作人员一直在布置场地，裴嘉轩可以通过打开的大门看见里的景象。

　　有工作人员发现了他，裴嘉轩塞给他小费，并表示自己只是看一眼。

　　工作人员拿了钱不好说什么，又见裴嘉轩没有什么恶意，把他当作来旅游的客人礼貌的对待。

　　他还向主人家请示，是否可以让他进到里面，主人家很大方，不太介意，但还是希望裴嘉轩在九点之后可以离开。

　　裴嘉轩说了感谢的话跟着工作人员走近去，他没有打扰别人自己在主礼堂站了一会，然后在一次向刚刚的人道了谢便向外走，他拿出手机打车，这时候才看见林宇发来的消息。

　　他说祁亓今天来参加婚礼穿了他送的那套西服，裴嘉轩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他回过身又看了眼礼堂最后把手机揣回了大衣口袋。

　　那件西服裴嘉轩一直没有告诉祁亓，是因为他想不到之后的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向发展。

　　当时崔芷殊说签证会被延期的事情后，第二天他就开始派人着手准备俩人的西服，想着等后面结婚时候穿。

　　当时订做的时候其实是做了两套，一套是祁亓手里的，另一套裴嘉轩没来得及送还留在手里。

　　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送是送出去了可俩人早已没有了关系。

　　从他离开祁亓家那晚，他想了很多，想自己不应该那么执着事业，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想如果不是因为张世杰，他还会保护祁亓多久。

　　他给祁亓的太少，让他年少跟着自己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明明可以解决的问题，却拖到最后两个人伤痕累累。林宇总是觉得说出来就好，可因为谁都太过了解对方即使说了也没法回到最开始。

　　从华盛顿回去后，裴嘉轩不再回碧水，他卖掉了那套房子有时候回沁园有时候就在公司里睡。

　　临近新年，鑫途给每个人发了福利，又放了一周的假。崔芷姝打电话说包了饺子问裴嘉轩今天回不回去，裴嘉轩说回去。

　　裴嘉轩到的时候周姨已经回家了，裴嘉轩告诉崔芷姝，这几天公司放假他就住在这里，崔芷姝一听没多说什么，让裴嘉轩尽管回来就行。

　　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崔芷姝总能想到祁亓，还试探着问裴嘉轩今年祁亓在哪里过年，她不知道祁亓在那边的情况，还以为祁亓今年是一个人。

　　裴嘉轩让她别担心，但崔芷姝放心不下，她瞒着裴嘉轩给祁亓打了个电话，电话想了很久，崔芷姝一边等一边担心。

　　裴嘉轩路过她卧室门口的时候敲了下门，看着崔芷姝把手机塞进被子里的慌张，裴嘉轩开口：“妈，很晚了，祁亓都睡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崔芷姝小声说：“没想打扰他。”

　　“明天再打吧，你快睡。”

　　崔芷姝点点头，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裴嘉轩给她关上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嘉轩能意识到崔芷姝是真的有意要改过，这一年尤其反应的明显。

　　可是祁亓却总是误以为崔芷姝是借着他们感情来亲近裴嘉轩，把他当作工具。

　　可事实上一切都来不及解释，祁亓也没有相信过。

　　新年那几天裴嘉轩帮着给崔芷姝打下手，两个人起码没有把年过的冷清。

　　除夕夜的晚上裴嘉轩在厨房里收拾，崔芷姝又跑回自己的卧室给祁亓打电话，这次祁亓接了。

　　旧小区隔音不好，管控也不是很严，崔芷姝在一声声的烟花里听着祁亓温声的回答她，他说自己回了海城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年夜饭吃了很多。

　　崔芷姝问他还会回来吗，祁亓说不了，以后都在这边生活。

　　崔芷姝没再说话，她放下手机又听祁亓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眼泪一下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她怕祁亓听到就自己挂了电话。

　　裴嘉轩收拾完之后在客厅窗前看着外面别人放的烟花，一簇簇的绽开，耀眼，热闹又不真实。

　　年过完之后裴嘉轩就回了公司，鑫途的一部分人已经被调去了分公司，开始有一些新面孔出现在视野里，裴嘉轩自己带了几个，还有一些分给了别人。

　　陈继在这之后又问裴嘉轩去分公司的事还改吗，裴嘉轩告诉他不改了，他在那边的房子都买好了。

　　陈继无奈的摇头，让裴嘉轩自己看着办。

　　裴嘉轩应下他的话，第二年华盛收工他们的合约到期，裴嘉轩被调了过去，上头保留了他的职位，还给了他一些股份激烈条件，盈利达到一定额度追加总部期权。

　　到那边的几年后裴嘉轩越发沉稳干练，很多业界人事凡是提到鑫途必会提到裴嘉轩。

　　曾经有人惋惜裴嘉轩放弃留在总部这么好的条件去了这样的地方，但见到裴嘉轩独立操盘区域市场，创造营收后除了赞叹就是敬佩。

　　裴嘉轩近期合作了一个房地产项目，对方的纸面资料存在偏差，他通知助理询问了地址打算实地考察，助理发来机票信息，裴嘉轩签完了手头的项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落地在海城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海城的季节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来的早一点，裴嘉轩原本穿了一件风衣，到了酒店又换了一件薄一点的衬衫。

　　助理租了一辆车方便他们出行，到了地方合作方向他们介绍了周边情况，裴嘉轩的问题犀利又精准，个个都让对方措手不及。

　　但好在实地情况可观，对方的项目团队以及管理到位裴嘉轩这才放心进行下一步。

　　对方热情的带他们去了当地名气很高的一家旅游饭庄，说饭庄老板是最近才营利的，因为旅游业发展很好所以自己出手租下了这里的片区，裴嘉轩静静的听着没有搭话。

　　倒是助理好奇的问：“那个老板多大呀，感觉很有想法。”

　　“好像也才三十来岁。”

　　助理租的商务车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地方裴嘉轩站在人前往里走，那是个很美很宁静的地方，对面一大片湖撒着薄薄的一层夕阳，湖边摇椅上停着飞鸟，裴嘉轩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见裴嘉轩心情不错，对方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安排错。

　　店内的装潢朴实了点，但给人感觉很舒服，裴嘉轩落座后没多久服务员便开始上菜，很显然这都是对方提前安排好的。

　　助理在一旁提醒：“总监，他们带了酒，您不能喝就算了。”

　　“嗯。”裴嘉轩没什么情绪的回他。

　　一顿饭吃的很快，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服务员又上了最后一道菜，裴嘉轩在看清那道和私房虾很像的菜后表情立刻有了变化。

　　“这道菜是老板自己写的配方，可以说是这里的特色。但是因为工序复杂要花的时间久所以很多来这里的人都不会点。”

　　对方给裴嘉轩述说，冒着热气的菜成了全场的焦点，裴嘉轩在对方的注视下夹了一块，然后小口尝了一下，很奇怪，明明长得像，连味道都不一样但裴嘉轩就是感觉很熟悉。

　　饭吃完对方表示自己会拿出十足的信心和诚意准备这次的项目，裴嘉轩面无表情地听着，助理跟对方道别然后和裴嘉轩一起上了车。

　　“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啊？”助理是裴嘉轩新带的，还没有达到林宇那样熟练的程度一时间还有点懵，反应了好一会才说：“哦，好的。”

　　晚上裴嘉轩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拨过去，对方急促的语气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没有想到的是裴嘉轩只是问他今天饭庄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我不太清楚了，总之姓祁。”

　　裴嘉轩说了句谢谢撂下电话，第二天他就在合同上签下了字。

　　在很多事情放下后裴嘉轩一直陷入了一种无限循环中，梦里安德鲁梅隆礼堂钟声不断敲响。

　　司仪的声音回荡在梦中，忽远忽近，他问，先生你愿意和面前的先生相伴一生吗？无论生老病死，平穷或富贵？

　　裴嘉轩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更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答他的。

　　复古的双开幕大门透着股神秘的白光，水晶吊灯笼罩在他们上方，最后司仪告诉他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裴嘉轩的唇缓缓贴过去，然后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闪烁着的像钻石一样的东西贴在对方脸上。

　　他伸手去碰，才发现那是眼泪。

　　项目动工后，裴嘉轩一直让助理盯着，自己很少去，竣工验收那晚裴嘉轩也未曾露面，晚上助理给裴嘉轩送饭，结果裴嘉轩不在他只好先放进冰箱，冰箱门拉开后助理吓了一跳。

　　冰箱上面塞得全是用保鲜盒装起来的虾，有一部分被打开过只吃了一部分。

　　助理以为他的老板喜欢这道菜于是之后的每一次聚餐都会点和虾有关的。

　　谁也不知道裴嘉轩为什么肠胃不好却要吃冰箱隔夜的菜。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饭庄的老板为什么会隔一段时间就外出一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