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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卦定终生,无一人善终 到底是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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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大师听到崔晴媛这话眼底闪过一些惊讶但似乎没有料到崔晴媛连这件事都知道,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无疑都死于当年,不留活口。
这件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传闻异词,没人说得清真相究竟如何。
也不会有人想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人们只想知道自己口中所谓的真相。
慈悲大师缓缓神情,没有立即回答崔晴媛的话,只是选择避而不谈。
崔晴媛见慈悲大师不语,心中更加肯定慈悲大师一定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是因为一些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为保的是皇家的颜面也是明哲保身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崔晴媛怎会不知慈悲大师的顾虑,但真相重不重要已经没有人想知道。
可她偏偏要一条路走到底,她不信所谓的天命。
也不信所谓的卦象,她只信自己。
“大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慈悲大师见崔晴媛执意如此,无奈般的摇头,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只是言简意赅。
“当年,是我师兄无意经过为太后算了一卦,没想到。”
慈悲大师没有继续说下去,望向崔晴媛意味不明的神情。
一卦定终生,无一人善终。
崔晴媛不死心的追问,步步紧逼,言语中势必要逼出一个答案:“大师,当年太后所诞下的双生子,当真毫无隐情?”
“娘娘,旧事重提只会徒增烦恼。凡事讲究因果循环,有所得必有所失,百年来无一例外。”
“我偏要强求。”
崔晴媛攥紧衣袖,衣袖被指尖攥得褶皱,慈悲大师僵持不下,便叹息松口,把事情全盘托出。
“当年,太后的确是诞下两个康健的双生子,一子声如清钟,声音洪亮;另一子嗓音不及前者响亮,眉眼柔和,待人总是笑意盈盈,看上去温顺讨喜。若是旁人见了,都暗自觉得一母双胞本该是祥瑞之兆。唯独太后目光扫过二人,落在其中一子脸上,脸色骤然微变,当即要舍弃一子。正当贴身嬷嬷不解之时太后下令瞒着太上皇让嬷嬷带走一子,不曾想当嬷嬷令一个婢女送走其中一子之时,被太上皇知晓此事,勃然大怒。赦令寻遍天下必须找到带走的一子,但婢女因为路途遥远把孩子舍弃一旁。”
说到这慈悲大师顿了顿,崔晴媛刚想追问,慈悲大师却打断她想追问的事。
“事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太上皇处死那个婢女,至于为何处置无从而知。再后来太上皇处置所有得知此事的下人,死无对证,渐渐也没有再提起此事。老衲不明的是,娘娘是从何得知。”
崔晴媛抿了抿嘴,考虑再三还是说出口。
“原先我也不知,是莫菱姑娘告诉我的。”
慈悲大师锁着眉头,似乎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但心中多少有了猜测。
“老衲还以为你见了藏书阁里的庄嬷嬷,从她口中知晓此事。毕竟她可是当年太上皇的贴身嬷嬷,是为数不多知晓此事的人之一。”
“大师所言,意味着除了太后跟太上皇,庄嬷嬷也知晓此事?”
慈悲大师没有否认,也没有确切的应下到底谁知晓。
崔晴媛心存疑虑,庄嬷嬷所说的卦象是否也跟这件事有关,谢潭清对此是否知情。
“娘娘既然去了藏书阁自然也知道,藏书阁的守卫是陛下的亲信没有口谕怎么会轻易踏入,莫非娘娘手中有一信物能让守卫如见陛下亲临。”
崔晴媛听见慈悲大师断言,也不打算隐瞒此事。
“是,我拿着他的宫令。”
慈悲大师身形微怔住,眼底震惊,再次询问一遍:“娘娘是如何拿到此物,这可是陛下贴身信物,怎会假手于人,可是陛下亲自交予娘娘手中?”
“不是,是我自己拿的。”
慈悲大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倒是没有料到崔晴媛竟如此轻易的拿到宫令。
“娘娘此举应当是陛下默许,老衲从未见陛下如此这般纵容。”
崔晴媛听到慈悲大师这话,脑子一片空白,后退半步,眉间紧锁,心中一阵闷痛,鼻头微酸眼尾泛着红,似乎对慈悲大师这话产生一丝不解。
崔晴媛捂住胸口,微微弓着身,哑然的望向慈悲大师。
怎么会?
他怎么会默许?
慈悲大师单手放于胸前,微微颔首,没有往下说清,只是等着崔晴媛缓过神,院子外的清风刮过树枝,细细簌簌的响起,在为这场迟来的默认揭幕。
“...他怎么会?”
崔晴媛嘴里反复念叨。
“娘娘,陛下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无情,娘娘也未必对陛下无情。”
慈悲大师的话传入耳中,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却又暗藏玄机。
崔晴媛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龙纹宫令,只见令牌托于掌心,纹路在院内灯火下泛着冷光,崔晴媛手臂微抬,将宫令亮在慈悲大师眼前。
慈悲大师定睛一看崔晴媛的掌心的宫令,心中猜测不假。
“阿弥陀佛,陛下对娘娘果然用情至深。娘娘也不必再装作所谓的失忆。”
崔晴媛扯笑,攥紧手心的宫令,垂眸盯着宫令思绪飘远,崔晴媛从未想过谢潭清竟然会这般,哪怕自己假装失忆,扪心自问自己隐瞒的天衣无缝。
他又怎会知晓自己假装失忆。
分明他人都看不出来。
“大师是如何看出我从未失忆,分明我瞒住所有人。”
慈悲摇头叹息,望向窗外的柳树,柳丝随着风动,让崔晴媛想起长信宫前跟他一同种下的柳树也是这般亭亭玉立,但可惜的是长信宫的树枝竟也有一丝凋零的迹象。
崔晴媛曾前去望过,枝叶微微泛黄,许是他也发现端倪便让李德全去留意。
“娘娘聪慧,老衲本身就不知晓。可老衲看惯来往男女所求若不为情爱便是求所爱之人平安康健,娘娘所求除了亲人定当还有心中人。”
慈悲大师自然不会说清,那日谢潭清在寺庙外守着崔晴媛求签,崔晴媛也不会知晓谢潭清明知不可为之的事却要一股脑的用为她的名义默默守护自以为的情深,任由误会所隔阂两人中间。
可在崔晴媛看来,两人之中或许已经不是什么爱不爱这么简单了。
十年间所发生的事足够改变许多东西,无需言语,仅凭行为举止便能看清眼前之人。
父亲之死与他脱不了关系,本是出于好心但偏偏却接受不了这般结局。
花枝的死更是一把导火索。
“我知道的,但事实在眼前我能蒙蔽自己。父亲之死确确实实跟他脱不了关系,我也做不到这么伪善的去喜欢一个人,我明白的,我一直明白。”
慈悲大师不语,纵使旁观者清却也不能随意干涉他人因果。
“父亲说过,结为夫妻定当将信任交予彼此。我谨记于心,但如果这份信任只存于片刻,对我而言信任如同悬梁刺股,我不愿受着般苦楚。”
慈悲大师不动声色的走到佛像面前,微微鞠躬,伸手给佛像上香,烛火点燃线香,烟雾一丝丝漫过整个院中为院中两人遮住一层保护罩,遮住神情却遮不住这肃静的气氛。
慈悲大师把线香插在佛像供奉前,嘴里念着佛经,腕间的佛珠不知何时到达手中,一颗颗在指尖滚动,细微佛珠滚动的声响。
崔晴媛视线落在慈悲大师面前的佛像,恍惚间崔晴媛似乎忘了十年前的自己,只见慈悲大师拨动手中的佛珠,目光穿过佛前的袅袅青烟,微微转身,落在她的神情上,似悲悯般缓缓开口。
“娘娘,这宫令可调动千万兵,见此令如见陛下亲临。娘娘老衲最后只赠一言。”
大师拨动念珠,望着她眼底未褪的惊惶与执念,轻叹一声:“娘娘,你既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走出来,毫发无伤,却被你误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可其实一直想逃的人另有其人。可这世间最毒的道,不在宫墙之下,而是在你心里。爱他时,他是你拼死要护的少年郎;恨他时,他是你亲手埋的衣冠冢。你走得出这道,却不知道他走不出没有你的道。”
慈悲大师拨动佛珠的手顿住,声音低得像风过枯枝,目光不由的看向窗外趴在屋檐下的黑影,黑影注意到慈悲大师的目光暗自伏得更低,慈悲大师眼睫微敛倒是没有揭穿,也没有所谓的暗示。
“前方是一团迷雾,却不回头看。到底是看不清他是昭明帝还是自己曾今真真切切喜欢过的意中人。可是娘娘,人虽在但会变,如同一棵树,只是你肯不肯把心里那截烂掉的根,亲手剜了。”
崔晴媛攥紧袖口,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慈悲大师将一盏凉透的茶推到她面前:
“喝完这盏茶,便走吧。既然逃不掉,不如难得糊涂,就这么得过且过地熬完这一生,要么往前走,再让他为你枯一次。别在中间耗着,这道里没有灯,熬久了,连自己的影子都会丢。”
崔晴媛低头,茶水里映出自己发梢略带凌乱的脸,和一双再也哭不出来的眼睛。
原来大师说的不是她自己,是他——
爱到骨头里,恨到骨髓里,却连死,都死在他划的那条线上。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色,为将整座皇宫死死捂在旧事上,不肯逃离执棋人的掌心,崔晴媛独自踏在回皇宫的路上,如同行尸走肉般脑海里闪过许多讲不清的话。
从玉华寺庙出来,崔晴媛感受不到周围的声音,只知道周围的声音被一股力量阻挡着,直到被冷风吹乱脸颊的发丝,才堪堪回过神。
崔晴媛才重新换上自己早就备好一身新的素色宫装,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宫墙最偏僻的角门进去,崔晴媛独自一个人去到玉华寺没有带任何人,只能凭借记忆摸索回宫的路。
宫里的夜,静得让人窒息。往日里即便再晚,宫道上也会有一两盏长明的宫灯,可今夜,不知是值守的太监偷懒,还是连灯火都倦了,整条长长的宫道黑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嗒、嗒”声,像是踩在自己逐渐麻木的心跳上,心中忐忑。
一阵清凉的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到自己脚边,崔晴媛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御书房外的那棵柳树,在浓黑的夜色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干,像是一道劈开黑夜的丑陋伤疤,又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枯骨,静静地立在风中。
慈悲大师那句“要么往前走,再让他为你枯一次”还在耳畔萦绕,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神经最脆弱的地方,崔晴媛不解慈悲大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走不出没有自己的道?他怎么会为自己再枯一次?
崔晴媛深吸了一口,鼻腔夹杂着深秋寒意的冷空气,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不存在宫中的情绪,连同那点可笑的期盼,一点点碾碎、咽下。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顺、木然、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模样。
正是崔皇后的模样,永远挑不出错的世家嫡女。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
然而拐角处,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揉着惺忪的睡眼转了出来,看到崔晴媛的瞬间,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灯笼掉在青砖上,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小太监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崔晴媛静静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黑影,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温言安抚,或许会因为下人惊扰了凤驾而心生波澜。
但此刻,她只觉得吵闹。
道不明的烦闷,或许她也被困在这宫墙久了,失去温和的模样。
“起来吧。”
崔晴媛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不带一丝起伏,“本宫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今夜风大,你且当什么都没看见,回去歇着吧。”
“是……是!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进了夜色中,身影带着一丝慌乱。
宫道再次陷入死寂,只剩夜里断断续续的晚风吹过,崔晴媛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中宫的方向走去,缓缓的迈步走到这无比漫长的宫道 。
既然走不出那便不走,既然这暗道里没有灯,那她就不找了。
从今往后,这深宫里的荣华富贵、爱恨情仇,她都会像这棵枯柳一样,把心烂在泥里,只留下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陪他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浑浑噩噩地熬下去。
直至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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