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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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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棋盘
蒋长青的电话总是来得又急又突然,压根就没留给他多少赶路时间。
秦防沿着诊所旁边那条窄巷往前走了几百米,在十字路口停下,招手拦了一辆空的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但没好意思一直盯着人看,视线马上又移走了。
也确实惹眼,他脸上那片淤青和胳膊包扎的那一块很难不引人注意,秦防当什么都没发现,报完地址,靠着座椅闭眼休息了会儿。
约的位置在边郊一个水库旁。
最后剩那几百米,司机表示开不过去,只能停在路边。秦防付钱下车,沿着土路往里走了几分钟。
这个地方肉眼可见荒了很多年了,杂草堆都快有半个人那么高。
"来了。"蒋长青早就打扮成野生钓鱼佬的模样,提前在那里候着了,“伤怎么样了?”
“多谢领导关心,还死不了。”刚给挪过来的便携小凳子,秦防没坐。
“整这姿势打算搁这蹲坑呢,真不雅观。”蒋长青瞥了蹲在旁边的人一眼,墨镜和全包裹式遮阳帽都挡不住对他行为的无语劲儿。
“你少废话,哪来这么多规矩。”秦防也没多客气,“有话赶紧说,屁别放。”
"刚从绑你那群人嘴里撬出来的。"蒋长青早就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了,也不跟他多计较,"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坐不住了,最近开始动作了。"
“都知道你当时在东区给陈家递的投名状,那内容跟南边沾有点关系。”
“意思是,想往我身上挖东西?”秦防挑挑眉,目光还停在水面上,突然水上那浮漂往下动了动,“哎!有鱼有鱼,咬上了!”
蒋长青本来没在注意鱼竿,被秦防这么一喊,顿时手忙脚乱一阵提竿。
鱼早没了。
“喊啥喊!打个窝等半天,现在才有动静,都被你喊跑了。”蒋长青把竿收回来,拉着断线,满脸无语:“瞅瞅,线都断了。”
"老蒋你就典型的,人不行怪路不平,哎!有伤啊,别动手!"
秦防举起那条受伤的胳膊,成功阻止蒋长青那一巴掌。见他倒也没有非得打的意思,收起那副欠扁的表情,带着歉意陪笑:“哥咱不闹了,说正事。”
蒋长青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断线鱼竿先放在一边,慢悠悠开了口:
"南边收网,到现在一年多了。虽说是,该散都散了,该进去的人也进去了。有些事情还没搞清,李琛就这么死掉了。"
老蒋说的这个李琛,是之前南边最大的头目,也就是自从这个人被一枪毙命之后,整个南边从此变成了无主之地,东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站起来的。
秦防知道,他在现场,就是从码头带走李沅的那天晚上,李琛被杀。
对李琛而言,全身上下最致命的一枪,到底是他们内部人开的,还是警方这边不小心误杀的,至今都没有答案。
对于秦防被安排埋伏在东区这件事,组织之前就已经达成共识。如果说想要一口气端了东区整个网,秦防不能一直只坐在这二把手的位置。
他需要足够跟东区陈家相抗衡的势力,平起平坐,才能有机会直击要害。
收网那天,局里已经在南边码头带走了一大批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在码头出现过。
那晚,秦防也看见了,全程都没有进入码头的,不止一辆车。没有停留,没有参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驶离了。
他们在等,等所有人都以为南边势力已经彻底倒台,等到只要风头一过,再出来收拾残局,就能把那些还没彻底断干净的关系网重新串起来。
"李沅,该出来了。"蒋长青说。
当年,李琛认李沅当干女儿,在南边大张旗鼓,足足摆了三天酒席宴客。
沾点道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往事,李琛这辈子有且仅有一个亲生女儿,那姑娘却在刚成年的时候,突然出了车祸去世。
几年后,有一次李琛受邀去福利院做公益时,意外撞见了这个和自己已故的女儿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姑娘。
那天,他人还没离开福利院,就已经派人立刻去做了李沅的背景调查。
李琛自己思女心切,又发现这小孩也是个苦命娃娃,说是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他便开始资助她上学,直到李沅大学毕业后才认的干女儿。
后来,又手把手带李沅入行,包括他在南边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项目走账、港口码头…可以说,李琛死后,整个南边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掌握得更全。
至于李沅对于这盘棋的重要性,秦防也不需要蒋长青来提醒他。
当时,陈家本来在东区只将将勉强能够得上第三把手。虽然在一开局就孤注一掷选择了投注陈家,但秦防在那个时候也只是能算得上是半个中层。
接到李沅后,从她那得到的几条旁线消息,秦防借此向陈家表了忠心。
陈家本来还将信将疑,最后居然也凭借这些外姓消息,接下去不出半年就拿下了整区近一年的通货量,从此成为东区新的当家人。
要知道,走货并不是南边最主要的业务渠道,这仅算得上南边最不起眼的零碎旁线消息,仅此都足够秦防现在稳居东区二把手。
可想而知,如果李沅选择全盘倾出…
现在东区这一块,陈家做到了一家独大,作为原始股东,秦防也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话事权。
领导班子商议了很多次,认为没有必要在东区培养新人,也实在是塞不进去。蒋长青也不是没试过,陈家疑心太大,中间换过好几批人选,都进不去。
陈家自己就是靠着外姓人爬上去的,所以现在整个圈子非常封闭,生面孔连个偏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能做到像秦防一样,在大决策时能说得上话。
而对于南边这么大一块肥肉,除了原有的残留势力在一直盯着,其他区也在虎视眈眈。同样对此感兴趣的,自然也包括现在风头正盛的东区陈家。
他们自然希望有这么一个人选,既要能在码头港口接住活、熟悉资源调度、同时能镇住场子,还要体力好,脑子足够灵光,最重要的是,能信得过。
只有秦防,最好是,握有李沅手上所有资源且同时是为陈家所用的秦防。
那年秦防带来的几家合作商,基本都是南边最靠谱的运输渠道,如果没有内部说得上话的熟人,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绝对不会答应进行跨区合作的。
但有了秦防,他们的确是都谈下来了,并且这几年也一直都在顺利进行合作。
至今,双方还在更加积极地拓展新的航线渠道。
陈家靠此迅速翻盘,上了位,在东区立足脚跟。
此后,东区的人多少都知道秦防身上是带有南边关系的,而且这关系还不一般。
陈家不是没有对秦防起过疑心,最开始一次次试探,甚至三番两次把他整个人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能抓住的也就只有“警校毕业”这一条,再无其他。
直到有一回,秦防为了掩护陈家老大从对家的埋伏圈里脱身,后背挨了一枪还一直死撑着,直到将人安全送上车才昏死过去,那次他差点倒在手术台上回不来。
秦防拿出了命,这才换来了大致的信任。
……
“小防。”
蒋长青这两年来,极少这么称呼秦防,他浅叹了口气:“越靠近敌人内部越危险,也就越接近事情真相。”
“我知道,就当全是我自找的。”
秦防听着,他知道,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