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逐光》可可妖精

5、直播间的死亡热搜

　　三天转瞬而过。

　　景园小区家暴致人死亡案办理收尾，王凯被依法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案子内网归档，对外没有大肆公开细节，避免二次伤害受害者家属。

　　许徐慢慢从第一次凶案现场的应激里走出来。只是夜里偶尔还是会做零碎的噩梦，梦里是阳台撕裂的针织衫，还有草坪上那一块惨白的白布。惊醒之后，便是长久的清醒。

　　白天依旧按时到岗，泡在成堆卷宗里，反复打磨痕迹分析、口供研判的能力。他比从前更沉默，观察却变得愈发细致。

　　支队里不少老警员也慢慢改变看法，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只能靠书本的柔弱新人。但流言依旧零星存在——觉得他心理素质太差，碰上惨烈现场就扛不住。

　　周五傍晚，临近下班。

　　办公桌上的座机刺耳地响起来，调度中心的紧急通报直接接入刑侦大队。

　　【发生死亡警情，铂悦大厦公寓，网红女主播苏晚，直播过程当中从落地窗坠落，当场死亡。大量网友观看直播，视频片段已经流出，冲上本地热搜，舆情爆发，请刑侦支队火速前往。】

　　“热搜？直播坠楼？”周骁刚刚收拾好背包准备下班，听见通报眉头骤然紧锁。

　　盛泽一把抓过挂在椅背上的警帽，神色凝重。

　　“全员不要下班。周骁带技术组，许徐跟我出警。”

　　许徐听见“直播坠楼”四个字，心口猛地一沉，迅速抓起自己的勘查笔记本跟上队伍。

　　出警的警车飞速穿梭晚高峰车流。社交平台已经彻底炸开。短视频平台到处流传剪辑出来的直播片段：明亮奢华的公寓卧室，镜头晃动，女人一声惊呼，身影直接撞破落地窗，从二十三层高空坠落。弹幕密密麻麻滚动，几十万网友在线围观惨剧。

　　各类猜测漫天飞舞。

　　【压力太大，网红抑郁症跳楼了吧。】

　　【被资本逼迫，活不下去了。】

　　【肯定是情感纠纷想不开。】

　　短短十几分钟，#女主播直播坠楼# 的词条一路飙升，霸占热搜榜第一位。网络上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同情逝者，开始扒苏晚过往经历，扒她公司，扒绯闻男友，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直播录像完整备份，立刻联系平台管控片段传播，避免恶性模仿。同时网安支队介入，监控舆情走向。”盛泽坐在副驾，对着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

　　许徐拿着手机快速浏览网上的评论，指尖微微发凉。

　　还没有做任何刑侦勘验，没有一份物证，全网已经提前给案件定了性：自杀。

　　警车抵达铂悦大厦。

　　高档商住公寓楼，楼下已经围满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围观路人，闪光灯此起彼伏。警戒线拉起，楼下地面，遗体已经被蓝色防水布遮盖。破碎的大块玻璃窗碎片散落一地，玻璃反光在黄昏下格外刺眼。

　　二十三层，就是死者苏晚直播的公寓套房。

　　辖区派出所民警上前对接：“盛队，死者苏晚，二十四岁，短视频平台百万粉丝女主播。今晚七点整开启直播，直播进行到第二十二分钟，突然发生坠楼。屋内当时只有她一个人。直播回放原始文件平台已经封存送来。”

　　“绯闻男友陈哲，也是同平台主播，半个小时之前来过公寓，监控显示七点零五分离开。坠楼发生在七点二十二分。陈哲离开之后十多分钟，出事。”

　　周骁快速记录信息：“嫌疑人有时间差，离开之后，受害者坠楼，看上去又是一桩独处环境下的自杀事件。”

　　盛泽抬眼望向二十三层破碎的落地窗，玻璃碎渣不断从窗框边缘零星往下掉落。

　　“许徐，跟技术组上楼勘查现场。重点检查窗框、玻璃破损形态，全屋痕迹，不要被网上热搜先入为主。”

　　“明白。”

　　许徐戴好手套鞋套，乘坐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公寓内部装修精致，到处都是直播用的补光灯、支架，手机直播设备还摆在桌面，屏幕停留在直播中断的界面。地上散落大量碎玻璃，落地窗一大整块玻璃完全碎裂向外脱落。

　　冷风从巨大的窗口灌进房间，吹动窗帘哗哗作响。

　　技术人员正在拍照固定现场。

　　许徐避开满地玻璃碎片，缓步走到落地窗位置。

　　整块钢化玻璃，碎裂之后向外飞出，绝大部分碎片掉落在楼下地面。屋内残留少量碎碴。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窗框上面的裂痕。

　　如果是人高速冲撞玻璃，钢化玻璃受力点会集中在人体撞击位置，裂痕呈放射状向外散开。

　　可眼前窗框上的裂纹分布十分怪异，受力点并不集中，多处位置同时出现碎裂痕迹。

　　许徐心头升起疑惑。

　　他又环顾整个客厅。直播桌上摆放奶茶、甜品，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果酒。桌面物品摆放整齐，没有争吵打斗过后的翻乱。卧室同样整洁，没有挣扎痕迹。

　　看上去，确实很像直播过程当中情绪崩溃，冲动撞破窗户轻生。

　　网上的热搜已经愈演愈烈，各种营销号开始发布小作文，渲染苏晚长期遭受公司压榨、情感受挫，长期抑郁，一步步把舆论钉死在自杀。

　　许徐拿出手机刷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网暴绯闻男友陈哲，无数私信谩骂涌到他账号下面。

　　许徐走到直播设备旁边，戴上手套，点开平台送来的原始直播录像备份。

　　画面里面，苏晚妆容精致，笑容明媚，正在和直播间网友聊天互动，聊新歌，聊日常，语气轻松，看不出半点情绪崩溃的前兆。

　　两分多钟之后，画面剧烈晃动。镜头翻转，传出玻璃炸裂巨响，一声短促惊呼，随即画面直接变黑。

　　整个过程太快，一两秒之内全部结束。

　　“没有争吵，没有哭诉，没有遗书，直播前面几分钟状态很放松。”许徐低声自语，“如果打算自杀，为什么还在轻松直播？”

　　“会不会是临时突发情绪崩溃？”旁边一名技术员说道。

　　“有概率，但不能直接下定论。”许徐继续反复拖拽回放录像，一帧一帧细看。

　　画面晃动的那一瞬间，镜头边角一闪而过一道黑影。不是苏晚本人。

　　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剪辑流出的短视频全部把这一帧给剪掉了。只有原始完整录像才保留。

　　许徐心脏猛地一跳，把视频进度条来回拖拽，定格那一帧。

　　画面角落，落地窗窗帘后方，隐约站着第二个人。

　　“这里！你们看！”

　　技术人员立刻围过来，将画面放大增强处理。

　　图像依旧模糊，但是能够清晰分辨：窗帘褶皱后面，藏匿着一个人影。坠楼发生的那一刻，这个人，就在房间里面！

　　“不是独处！出事的时候，屋内不止苏晚一个人！”

　　许徐声音微微抬高。

　　绯闻男友陈哲监控显示七点零五分离开公寓，可坠楼七点二十二分。如果陈哲已经走了，那窗帘后面这个人，又是谁？

　　楼下，盛泽正在听取辖区民警汇报，看见许徐快步从电梯走出来，脸色凝重。

　　“盛队，原始直播录像有重大发现！坠楼瞬间，公寓窗帘后方还有第二个人！网上流传的剪辑片段全部删掉了这一帧画面！”

　　盛泽眼神骤然一沉。

　　“网上流传的短视频，是谁剪辑外流出去的？”

　　周骁拿出手机，脸色难看：“已经查到，是陈哲的工作室账号，最先放出剪辑版本直播片段。故意删掉窗帘人影那一帧，对外营造苏晚独自在家抑郁自杀的假象。”

　　“他明明七点零五分离开公寓，那房间里剩下的第二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刻意剪辑视频，误导全网舆论？”

　　就在这时，外勤警员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刚刚调取的电梯完整监控报告。

　　“盛队！电梯监控有问题！七点零五分，离开公寓的人，穿着陈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面部大部分遮挡！看不清正脸！不一定就是陈哲本人！”

　　一连串的反转接踵而至。

　　网上热搜还在疯狂发酵，几百万网友已经被剪辑后的视频牵着鼻子走，对所谓“悲剧自杀”唏嘘不已，对陈哲展开铺天盖地网暴。可刑侦现场拿到的证据，正在把全网的定论彻底推翻。

　　盛泽面色冷冽，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立刻传唤陈哲。网安支队彻查他工作室全部账号，冻结所有对外发声。”

　　“通知技术组，回公寓，地毯式搜证。这间屋子，一定藏着被掩盖的真相。”

　　许徐站在一旁，手机弹出一条又一条热搜推送。巨大的网络浪潮，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真相还在勘查，可舆论已经先行判案。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