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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区坠楼 下午一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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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分。警报铃声打破支队内部短暂的平静。调度中心的通报通过对讲机传出来,声音急促清晰。
【景园小区,高层住户,女性坠楼,初步判定跳楼自杀,请刑侦支队立刻前往现场。】
盛泽抓过椅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拿起配枪与警棍别在腰间。
“出警。周骁,技术组,许徐,跟我。”
许徐猛地站起身,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入职之后,第一趟真实凶案现场。
胸腔里瞬间涌上一阵慌乱,手心瞬间出汗。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紧张,迅速戴好警帽,跟上队伍的脚步。
一行人快步冲出大楼,登上刑侦出警车。
车子引擎轰鸣,鸣响警笛,劈开盛夏滚滚热浪,朝着景园小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沉默。周骁低头翻看调度中心传过来的初步信息。
“死者,林梅,三十二岁,已婚,丈夫叫王凯。邻居报警,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到阳台往下一看,人已经摔在楼下草坪。丈夫说,最近一段时间死者情绪抑郁,多次提过活着没有意思,有自杀倾向。”
周骁念完,抬眼看向车内众人:“报警记录、邻居口供,加上家属证词,所有表象,全部指向自杀。”
许徐坐在车子靠后的位置,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大脑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梳理碎片化信息。
三十二岁已婚女性,抑郁,高层坠楼。
看上去,是一桩非常典型的自杀事件。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一处微弱的直觉在轻轻提醒他,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直觉,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许徐没有贸然开口。新人,在没有物证支撑的情况下,胡乱提出怀疑,只会显得自大可笑。
他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盛泽。
男人侧脸冷硬,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盛泽忽然回过头,目光直直对上许徐的眼睛。
许徐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一热,下意识错开视线,心跳快了半拍。
盛泽淡淡开口:“心里有想法可以直接说,不用憋着。错了没关系,刑侦不怕猜错,怕的是不敢想。”
许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轻轻摇头:“……暂时没有足够依据,只是一点模糊感觉。”
盛泽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转回目光。
警车飞速抵达景园小区。
中高档居民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大片草坪,绿树成荫。此刻出事的7号楼楼下,已经拉起长长的警戒线,大量居民围在警戒线外面,探头探脑,低声议论,手机悄悄举起来,想要拍摄现场画面。
“往后退!不要靠近警戒线!禁止拍照录像!”辖区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草坪中央,白布已经盖上了死者的身体,布料之下勾勒出一个僵硬的人形轮廓。空气之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说的惨烈气息。
许徐隔着车窗远远看见那一块白布的瞬间,胃袋猛地一阵翻涌。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哪怕在警校看过无数教学图片,模拟现场演练无数次,可当真实的死亡就摆在眼前的时候,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不能吐,不能失态,这是现场。
所有人下车。
高温炙烤大地,地面滚烫。
盛泽戴上一次性手套,迈步跨过警戒线。周骁跟着上前对接辖区民警,技术勘查人员拎着工具箱,第一时间奔赴尸体坠落点位,开始痕迹提取。
一个男人,穿着家居短袖,眼睛通红,脸上布满泪痕,肩膀不停抖动,被民警安抚在一旁。就是死者的丈夫,王凯。
看见盛泽一行人过来,王凯立刻迎上来,声音嘶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爱人她,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我们好好的家,就这么碎了……”
他哭得悲痛万分,肩膀不停抽搐,看上去完全是痛失爱妻的丈夫。
“她最近睡眠很差,抑郁症,去医院看过,一直在吃药。前几天还跟我说,觉得生活太累,不想活下去。我天天开导她,劝她,万万没有想到,中午我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水,就短短十几分钟,回来,人就没了……”
字字句句,逻辑通顺,时间线完整。
邻居也在一旁佐证:“没错,我经常听见他们家里吵架,女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看着确实郁郁寡欢,估摸着就是想不开跳楼了。”
一切线索,全部印证自杀的结论。
周骁一边记录口供,一边低声和盛泽说道:“现场初步情况,阳台窗户完全敞开,高层,没有外力撬动痕迹。家属、邻居证词统一,有抑郁病史,大概率自杀结案。”
盛泽没有立刻表态。他抬眼,望向这一栋楼的十二层,也就是死者家的阳台位置,又低头看向草坪上尸体落地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
“许徐。”
突然被叫到名字,许徐猛地回神,压下身体的不适感快步上前:“盛队。”
“跟技术组,去十二楼,第一现场。仔细看阳台,不要放过任何细节。”盛泽把勘查手套丢给他,“把你眼睛看见的全部记下来,不要被‘自杀’两个字先入为主。”
“是!”
许徐接住手套,飞快戴上,乘坐电梯直奔十二楼,死者家中。
房门敞开,屋内还保留着中午出事之后的原样。客厅摆放简单的家具,茶几上放着抗抑郁药物的药盒。阳台巨大落地窗向外敞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窗帘。
这就是大家口中,死者纵身一跃的地方。
阳台地面干干净净,看上去,没有打斗,没有挣扎痕迹。
技术人员正在仔细拍照、刷取指纹。
许徐站在阳台边缘,往下望一眼,高度带来的眩晕感袭来,他迅速收回目光。他蹲下身,视线贴近地面,一寸一寸扫过阳台瓷砖。
大脑高速运转,把学到的痕迹学知识全部调动起来。
如果是活人自主跳楼,纵身向外跃出,鞋底会在阳台地面,留下向前滑动、蹬踏的摩擦痕迹。
可眼前光洁的瓷砖上面……没有对应的蹬踏摩擦印记。
许徐心脏猛地一跳。
他又看向落地窗窗台边缘。窗沿上,只有一组指纹,是死者林梅的。
但有一处很细微的地方,窗台外侧的棱角,有一小道新鲜的刮痕,非常浅,如果不蹲下来凑近,根本就发现不了。刮痕上面,还挂着一丝几乎透明的织物纤维。
那一丝纤维细得像头发丝,沾在水泥棱角,几乎要被风吹走。
“技术员!这里!”许徐立刻出声。
技术勘查员马上过来,拿出镊子小心取下那一缕纤维,装入证据袋。
“这是什么纤维?看着像是女士针织衫的面料。”
许徐站起身,又扫视整个阳台。
自杀跳楼的人,心里充满绝望,大多会留下遗书。茶几上摆放纸笔,干干净净,没有只言片语。丈夫王凯说妻子抑郁,可家里看不见撕碎的纸张,看不见情绪崩溃之后摔砸损毁的物品。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看不出一个抑郁症患者爆发轻生念头之前,该有的躁动。
所有大线索指向自杀,偏偏无数细碎的小细节,全部在反向提出质疑。
许徐把所有观察全部记在笔记本上,指尖因为紧张,写字的时候笔画微微有些抖。
他走出阳台,来到客厅,目光扫过各个角落。
客厅沙发缝隙,一点很不起眼的银色碎片闪了一下。
是一小片破碎的美甲。
死者林梅做了长款美甲。
许徐弯腰,用证物镊子小心夹起来。
碎片上面,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