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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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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俊宇被判处了午休时打扫本楼层男厕所两个星期的“严刑”,在形式处分通告上则被轻易赦免。薛汝青作为不在场当事人,没有被询问意见,我也无权代他质疑对于唐俊宇处置的合理性。
班主任江晓莉在那天中午先找薛汝青当时的同桌谈了话,然后他同桌又叫了我过去。
江晓莉平时见我都是带着笑的,这回却面色凝重。她招呼我去办公室后门边拿张塑料凳坐下。
“祁恩,你不用紧张,老师今天叫你来,主要有两件事要和你说。”江晓莉看着我,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缓缓道,“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称职的班长。协助老师处理班级事务、关怀同学,同时又很好地完成了学业……说实话,老师最不担心的人就是你,相信以你的能力,无论去了哪,都能够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我隐约觉得我今天的午休时间就要被她这么耽误过去了。
“虽然临近高考前交给你这个任务对你不太公平,但老师觉得也只有你能够完成。老师希望你能和张衡瑞换个座位,去当薛汝青的同桌,好好安慰一下他。你们关系应该本来就还不错,对吗?”
“是的,不过我和他上课容易讲话……应该也没太大影响。现在这个时候,想要成绩上有多大提升也不可能了,主要还是稳住心态吧?”
“老师,他请这么多天假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你还不知道。他父母在上周五遭遇了工地事故,都没抢救过来,已经下葬了。那天晚上是薛汝青和我打的电话,唉……”
“这件事你知道要保密吧?”
……
“还有唐俊宇。我们几个老师斟酌过后还是认为在这个节点上不宜过度发酵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汝青也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你如果和他坐一桌,也不要和他提。你懂吧——”
我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虽然老师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但还是希望你能够量力而为。就以平常心对待吧,也不用太刻意。最重要的是,不要对你自己有影响。你明白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都记住了。”想了想,我又说,“谢谢老师。”
“好孩子,去吧。”江晓莉的眼泪滴落下来,又被她迅速抹掉,“哦,汝青下周一回学校。你和张衡瑞今天午休过后就先把座位换了吧。”
“好。”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秒,热风袭来。
我恍惚了一下,先是头皮发麻,再是心脏发紧。
就那么一下。
过后,我的四肢松软了下来。一种恐惧开始在我心里蔓延。走廊外阳光明媚,我在过道阴影中前行。树影和贴着蓝色瓷砖的墙面,鸟叫与蝉声。
世界那么安静。
想起薛汝青那套纤瘦却生机盎然的骨架,那副平和带笑的神情,还有藏在他娇气表象下的慈悲心。
我止不住心痛。
我惊惧他的命运从此改变。
我绝望万分,好像我成为了他。
我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原来我喜欢他。
我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察觉自己的心意?
如果可以,我宁肯永远不懂,永远拧巴。永远听他雀跃地称赞我,“祁恩,祁恩,你好勇敢。”
我希望他的人生永远都不要脱离原本的轨迹。
周一,眼保健操后那个嘈杂的大课间里,薛汝青回来了。他先路过了教室前门,不久后才进来。
他的目光依旧平和,眼下有两团浅浅的乌黑。
他拎着已经有些旧了的灰蓝色牛仔书包,坐在我旁边。他没有对我笑,但和我打了招呼:“祁恩,你好,我们终于当同桌了,真好。”
“我补不完作业,你可不可以给我抄一抄?”
我告诉他:“老师说了不查你的作业,从今天布置的开始写就好。”
他眨眼:“哦,太好啦。哈哈。”
薛汝青趴在课桌上睡觉。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一个老师叫醒过他,通通都假装自己瞎了眼。
情形持续到午休,吴天天来找他吃饭。吴天天一个滑步蹿到我们座位前,毫不客气道:“喂,薛汝青,你上周跑哪去了?”
“压力大,出去玩了圈。”薛汝青如此说。
吴天天表情复杂:“我草,真的?这么牛?你咋请上假的?”
薛汝青打着哈欠抬起头:“我是艺术生,你们没可能请到的,憋着吧。”
吴天天:“行——你中午去吃饭吗?”
薛汝青摇头,说:“不去,胃痛。前两天吃杂了……你要不去找她呗?”
吴天天迟疑道:“那我和她去了,不管你咯?”
“嗯呢,去吧。我以后和祁恩一起。”
“靠。你就这么把我甩了?”吴天天说着,一脸受伤地呼了薛汝青一掌。薛汝青“哼哼哼”地笑,说:“哪有。都要毕业了,你不多和她待会儿?”
“兄弟在心中!”吴天天嚎了一声,转身走了。
……
我其实有点怀疑吴天天的智商。
他和薛汝青两个人之前每天中午都聊些什么……
下课十分钟过后,薛汝青才说自己饿了想吃饭,我说再过五分钟下楼,等他们第一批先吃完。他说好。我们吃了饭就直接回了教室,没有到超市去。
期间我们几乎不说话。
薛汝青一回教室就又趴着睡了。午自习前,他和我说:“祁恩,我有点受不了,我的胃好疼好疼,怎么会忽然胃疼?”
我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说不。
“祁恩,我很早就想把睫毛剪掉,有时候我笑得太用力,它也扎我的眼睛。”
……我低头去看薛汝青的脸。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最后连成长长一条线,砸在地板上。他很用力地揉自己的眼睛,说自己的眼睛烂了。几根比较脆弱的睫毛就那么被他搓掉,又被泪水粘在手背上。
我感觉喉咙紧得发疼,好像要滋血出来。
教室里很吵闹,其他同学基本上都回来了。于是我问他:“你要不要陪我去厕所?”
“好呀。我也想尿……尿尿可以排掉多余的水分。”薛汝青这样说。
我们躲进厕所隔间里,薛汝青蹲靠在墙上,蹙着眉毛张着嘴,却不发出声音。
他的心情浸湿了我的眼眶。
我也在他旁边蹲下。
我们挤在这么个狭小的半密闭空间里。
怕薛汝青看见我哭,我遮住了他的眼睛。触感温热一片,睫毛在我掌心颤动。
过了一会儿,怕他的眼睛又被睫毛戳痛,我放开他,又捂住自己的脸。
薛汝青的声音哑哑的,他轻声问我:“祁恩,你为什么要哭?明明是我再也没人疼。”
我没回答他,又听见他说:“你不是要撒尿吗,跟着我进来干嘛?快点出去——”
疼痛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太阳穴都一跳一跳。我哽咽一声,终于不受控制地,紧紧拥抱了他。
薛汝青忽然抽泣起来,一动不动地让我抱。
薛汝青现在真的比小鸡仔还要瘦了。
我深深地吸气,拍他的背。
“薛汝青。”我叫他。
“嗯。”
我今天上午已经想了很久,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问他:“你亲戚他们来了吗?你现在住在哪,一个人在家吗?”
薛汝青怔了一会儿,随后快速地眨起眼睛。看上去是在很认真地回想。
他说:“来了又走了。就是我爸妈那一辈。我爷爷奶奶早都死了,爸和那边的亲戚就不常联系了,每次都是我大伯和二伯主动联系我家,找我家借钱。这次又找我借钱。我骂了他们,他们就走了。”
“我外公也死挺久了。外婆气得住院了,舅舅他们在照顾她。小姨叫我去她那里住,可她家离学校好远好远。我也怕我表弟。”
“我今天打车来学校,也会打车回去,连续一个多月我都要打车来回了……好浪费钱。”
我没想过那样令人羡艳的家庭会有那样一群亲戚。又想起之前每次打车去他家的那段路,还有去年那次地震……我问他:“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他眼神空空地摇头,很天真地回答我:“不害怕,那是我家,家里有我爸爸妈妈。”
我感觉好崩溃。
我说:“薛汝青,你如果孤单,可以来我家。”
他吸了吸鼻子,两侧鼻翼被吸在一起后又舒展开。他咳嗽了两声,不可思议地看我:“什么?”
“我说,你……可以暂时住我家。你不是去过吗?虽然条件不好,但是离学校近,走路就能来。而且,有我陪着你。我爸还能做饭给我们吃。”
“真的吗?”他的神情困惑而胆怯。
“真的。”我说。
“来和我住吧。我爸喜欢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