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白露辞》里克曼夫人

4、湖光掠影 一切的开始

　　家中为解闷散心，趁着旬休吉日，特意去了扬州城西北郊，游赏那“保障湖”（即瘦西湖）。
　　霁岚也特意向家塾告了一天假，穿着一身戏乐彩衣，蓝色的上衣对襟，纹样鲜明，配着宽裤假面，头发梳成总角，被王静姝抱在怀里。
　　王静姝穿着藕荷色的薄纱，头发梳成偏发髻，头戴翠绿宝石点缀的银簪子。
　　李映月心思细腻，想着出门游玩不可太过艳丽，免得惹得主母贺氏不快。她便只穿了一袭天水碧的交领衫裙——那颜色宛若雨后初晴的湖水，清透中透着几分明艳，既不张扬又极显气色。头上也只戴了素雅的银簪和木钗，以此示人。
　　刚同王静姝、霁岚踏出听雨轩，便听得一阵嬉笑声传来。
　　“哥哥，我的风筝呢？”
　　说话的是李明玑。她穿了一身桃夭色的襦裙，宛如春日桃花般娇俏，颈间戴着淡紫碧玺璎珞，间或镶嵌着莹白珍珠，发间还斜插着一支花钿，整个人鲜亮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李玉衡则是一身翠微澜衫，头戴发冠，手里举着一支燕子风筝，回头笑道：“你追我呀。”
　　身后跟着李书桐与贺氏。李书桐一身玄青色沉稳端庄，贺氏则是石绿色衣裳，透着主母的威仪。
　　贺氏见王静姝抱着孩子，李映月跟在身后，便笑着招手道：“妹妹快来，让霁岚自己走便是了，一直抱着多累。”
　　“不累，一路颠簸我抱着就成了，姐姐。”王静姝颠了颠霁岚，霁岚咯咯笑着，乖乖的对着李书桐和贺氏请安：“父亲，母亲安康～”
　　李映月也微微俯身：“父亲，主母，”
　　请安毕，众人移步至府前。早有仆从备下两辆朱漆雕花马车，帘幕以月白纱绦垂缀，内铺松软的藕荷色锦褥。贺氏携李书桐登了前车，王静姝抱着霁岚，李映月、李明玑则随在后车。李明玑掀帘一角，眺望远处的街市，桃夭色裙裾被风拂起，似枝头跃动的夭桃：“妹妹，你瞧那簪子铺的琉璃钗，映着日光竟似淌着水呢！”
　　行至城郊，青石路旁垂柳依依，偶有渔舟轻点水面，荡开几圈涟漪。不远处就是保障湖了，保障湖畔杨柳依依，纤长的枝条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红桥如带， 蜿蜒曲折，倒映在水中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微风过处，带来阵阵花香，让人不禁驻足流连。
　　车窗外，忽传来霁岚清脆的笑声。原是行至一处岔道，王静姝抱着他下了马车，指着远处道：“瞧，那便是保障湖了！”霁岚踮脚张望：“姨娘，真有画上那白塔么？”李明玑亦掀帘跳下，桃夭色裙裾扫过青草，如翩蝶落岸：“自然有！还有五亭桥的倒影，比咱们家后院的池塘大十倍呢！”
　　李映月扶着车把手由沉璧扶着下车，仔细一瞧：眼前这片水域，纤细修长，宛若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在扬州城畔。两岸垂柳婆娑，偶尔有几枝探入水中，搅碎了平静的湖面。远处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树影之中，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这般景致，倒与她此刻的心境颇为相似 — 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是暗潮涌动。
　　王静姝把霁岚放下来，霁岚一落地就吵着要看放风筝。那燕子风筝还在李玉衡手里拿着，他拿着逗了逗霁岚，“想玩？”
　　李书桐在和船家交涉，贺氏则是轻轻说了一声：“带他一起玩去吧。”李明玑和李玉衡在草地上追逐嬉戏，霁岚迈着小腿跟在他们身后拍着小手笑着。
　　过了一会儿，李书桐似乎谈好了价，这才招呼大家一起上了画舫。
　　那画舫通体朱漆描金，三层楼阁巍然耸立，飞檐翘角下悬着精致的琉璃灯笼，宽敞得足以容纳百余人。李映月几人随着李书桐拾级而上，第一层多是宴饮厅堂与休憩之所，此时已坐了不少身着青布直裰的本地富商眷属，正烹茶赏景。见李府一行人上来，众人纷纷起身敛衽行礼，口中恭敬唤道：“见过李大人。”
　　第二层设有更为宽敞的暖阁与厅堂，而第三层则是专供登高望远的观景台。一行人径直上了三楼，却见那栏杆旁，竟已有人先到了。
　　扬州知府赵德明（正四品）远远望见盐运使大人（从三品）的仪仗，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他躬身作揖，额头几乎触地，恭敬道："卑职参见李大人。"赵德明的鬓发已经斑白，胡须并不长。
　　“唉，今日旬休，不做官家事，起来吧”李书桐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后的家眷，温声道："这是内子和犬子。"
　　赵德明这才留意到一旁的贺氏与三位年轻人，忙不迭地依次行礼："见过夫人，见过大公子、大小姐、二小姐。"
　　贺氏眉眼含笑，微微颔首。李明玑端然而立，依礼屈膝行万福礼，嗓音清脆悦耳："赵大人安好。"李映月紧随其后，同样欠身施礼，却多了几分谨慎拘谨："见过赵大人。"
　　“今日休假，卑职也带了内人和犬子犬女来游湖，未曾想碰到李大人，真是天大的缘分。”赵德明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挪步至主位旁，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舟车劳顿，快请上座歇息。令郎令爱也都请坐，这湖上风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映月跟着众人坐，寻了一处倚着雕花栏杆而坐。她看了看赵德明一行人，两个贵妇人坐在他身后，想来是他妻室，旁边还有一个娇俏的罗裙少女和两个青年人在看风景。
　　随即赵德明对着那边招了招手，温声唤道，“来，见过盐运使大人。”
　　少女和那两位少年收了闲情，恭恭敬敬的前来请安：“见过李大人。”赵德明拉过那个姑娘，李映月这才仔细看清楚了她的容貌—眉清目秀，颧骨圆润，一双圆眸楚楚动人，是有福的面相。
　　“这是小女容仪。”赵德明刚说完，李明玑就主动凑过去热切的来过赵容仪的手，“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生的如此标致，这湖间山色也不过如此。”赵容仪羞涩的低头笑笑，“姐姐过誉了。”
　　“这是卑职两位犬子，承泽和明轩。”赵德明指向两位青年。
　　“玉树临风，仪表不凡啊。”李书桐看向那两位青年，适时的赞叹道。李映月不敢盯着外男看久了，只是在他们脸上稍作停留，心里感叹确实够得上仪表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