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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重 合八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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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刚过,厚雪尚还积压春色。京郊的灵缘寺却扫洒干净,目光所及不见一点雪花,各处擦得噌亮,炉鼎中的香火亦熊熊燃烧。
听闻镇国侯夫人在此为世子祈福,众人前往,只为睹数十年才一遇的法事。
“听闻此次镇国侯夫人一掷千金,只为让病重的世子快些好起来。”
“那可不,听说世子已经卧病在床一月有余,要不是侯府尚有余存,怕是这命都撑不过年关。”
“也就是独苗,不然啊哪舍得这么烧钱。”
一箱箱的纸钱元宝跟不要钱似的往炉鼎里倒,还有立在中间足有几丈高的香,更别提案台上放满的贡品,寻常人家哪吃得消这般耗费。
“这镇国侯府如今越来越凋零,也不知是不是就要到此为止了。”
“呸呸呸,这话可说不得。”
镇国侯府历代为大萧镇守边疆,世世代代战死沙场,男丁皆是驾马离京、棺椁抬回,唯一得幸归来的只有当今镇国侯齐致,还有一个当年因病弱未能去前线的侯府偏亲齐敬。
“那世子可有好转?”
在人群中听了许久的许明霜出言问道。
见是身穿华服的妇人,那些人更是积极了说。
“这法事啊之所以是法事,定是有用,不然这侯夫人也不会日日来祈福。”
“是啊,听说现在世子都能下床走一段路了。”
“瞧瞧,这寺里所有的和尚都跪在里头诵经,据说是从卯时一直诵到戌时,中间都不带停,不然世子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下床走路。”
许明霜闻言转身离开,守在人群外的徐嬷嬷见自己老夫人出来,赶忙上前帮扶。
“老夫人,九小姐的病……”
说来也巧,她的女儿宋芝韵也卧病在床,论时日已有三日。一声叹息,许明霜抬手自己往寺庙里去。
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我家小女如今病弱缠身,不知方丈可能帮瞧一二?”
府里请了许多大夫,皆是摇头摆手离去。偶然听闻灵缘寺的方丈可批命,她便想来看看是否有生还的可能。
方丈接过宋芝韵的八字,白胡子一摸回头看向身后同样忧心忡忡的侯夫人:“令郎的八字与这小姐的倒是天作之合,若是有意,不妨试试冲喜。”
“冲喜?”
从未听过病弱之人和病弱之人能相互冲喜,纵使是经事多年的两位夫人脸上也没能掩住吃惊之色。
方丈仍是摸了摸胡子,越瞧越合:“逢冲必成,越快越好。”
一语之下,已是无路可求的两家人一拍即合,婚期就定在了第二日。
“此番可会太过突然?”
来接自家夫人的太傅宋善越想越是觉得此举冒进,先不说对方是侯府,就单论宋芝韵的身体,不是一个简单的冲喜就可好起来。
老来得女,自是疼爱,许明霜抹去眼角的泪:“黄泉路上有人相陪,也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二老一路回到太傅府,走到随风院。不似灵缘寺那般干净清亮,随风院除了煎药之地和必经之路,旁的都是皑皑白雪积攒,在黑夜中如厚沉之石,压得人窄闷。
“九小姐今日可有醒来?”
“未曾。”
宋善和许明霜门口望了一眼便叹息转身离去。
心有担心的清湘等他们二人离开随风院后才匆匆转身进了屋里,屋里屋外温度相差无几,怕宋芝韵着了邪风,清湘将门窗合上。
“小姐,老爷和老夫人走了。”
床榻上的女子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婢女后又阖上,太累了,前几日还能说几句,现在睁眼都要许多力气。
“小姐?”
宋芝韵没有反应,清湘吓得晃了晃她的身体,回应她的只有任其摇晃的身躯。手指探向鼻息,弱不可见,不是说这个假死药吃了昏睡三日就好,怎么眼见就要满三日了还没转好,清湘越想心底越发怵。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清湘行囊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能半路抛了清湘。”婢女跪在床榻前双手合十祈福,嘴里喃喃不停。
“别嚷嚷,能成的。”
宋芝韵蹙眉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此话。
“好,听小姐的。”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待药石无医之时清湘就去老爷和老夫人跟前自请带小姐出去寻医,到时离开京城她们就可去西境。
清湘自是这么做。
她跪在宋善和许明霜跟前,祈求他们二人:“老爷,夫人,奴婢这命是小姐救的,如今小姐……奴婢自请带小姐外出寻医,此生定是不离不弃与小姐同生共死。”
还在商议明日婚仪的宋善淡淡看了眼下面的清湘:“婢女的本分就是照顾好小姐。”
宋善当年是太子帝师,即如今陛下的恩师。虽现已身居闲职不参朝政,但数十年的官场沉浮早已将威压刻在骨子里。
清湘埋头跪在那里,为了自家小姐她还是斗胆说了一句:“如今小姐尚有一息,奴婢认……”
礼单被放在桌上,不响的一声,可周身的压迫如黑夜笼罩倾蚀而来,这一刻清湘终于知道为何自家小姐每每从书房出来都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这也太骇人了。
“好了,下去歇着,明日有你忙的。”
以为许明霜是看在小姐的面上替自己解围,清湘连忙起身颔首离去。
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此刻亦是二人共坐烛前。
“听刃口说今日玦儿没有醒过来。”
刃口是齐玦的贴身小厮,从小到大寸步不离跟在齐玦身侧。
“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罢。”
这一月他们夫妇二人为了齐玦的身体操碎了心,每每好转第二日又急转直下,与其身体越来越差还不如平稳地躺在那里。
“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怎么说也是亲骨肉。”
“自父兄全部战死在沙场,我就做好了失去所有至亲的准备。”
“若是这烛火没有照到你那泛红的眼睛,我也就信了。”
齐致胡乱搓揉脸:“困的。”
“好了好了,说不准这婚事就是能把玦儿的命格冲起来,不差这一日。”颜雾秋现在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桩婚事上:“好在如今侯府没有兵权,宋太傅又远离朝政,不然怕是这一遭婚事还难以冲成。”
想到宋善是当今陛下的老师,齐致问向今日自个回来的颜雾秋:“我怎么记得宋太傅年近花甲,他的女儿不会和我们差不多年岁吧?”
“胡乱说什么,看了庚贴,比玦儿小一岁。”
“老当益壮。”
颜雾秋无语凝噎,把手上的礼单递给齐致:“你瞧瞧,礼数怎么着也要周全。”
“夫人办事我放心,趁还早,去瞧瞧玦儿。”
齐致是武将,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晕,左右看不出花来,不如再去瞧瞧儿子。
侯府宽广,人丁奴仆都少,不过路面并无积雪,屋檐之上亦无残雪,树上的枝芽仍是开得比别府早。
涯院。
男子正在屋里挥拳踢腿,一招一式带起阵阵利风,挺拔的身姿将武学上的招式完美还原。
“世子世子,侯爷和侯夫人过来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刃口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连推带挤,把齐玦推到床榻上,以练了一月的速度快速将齐玦身上的衣服解了藏到旁边的衣柜里,又以炉火纯青的演技将着急忙慌的神色变成忧心自家公子的丧气。
擦去额头的汗,余光瞥到自己双手通红、血气方刚,一点也不像是病弱之人,齐玦从枕下拿出药丸往嘴里一扔,眼睛一闭,又一睁,将药瓶塞到床里面的被子下面。
双手安详地交握在身前,脸色一点点变差,呼吸变慢。
齐致和颜雾秋到的时候床榻上的人已经一脸病气。
“世子可有醒来过?”
刃口熟练地端来椅子好让许明霜坐下。
“未曾。”
一声叹息,齐致将清洗过的帕子递给颜雾秋,帕子擦手,从掌心擦向指尖,每每擦上几回她这心便能定些。
“玦儿这手像你,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若是握剑也是一双好手。”
镇国侯府世代簪缨,为了延续香火硬是压着有天赋的齐玦,不让他习武。原想着让他在京城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世子,偏偏他又不喜游玩,每日去街上游一圈就回侯府。
可当真是为了延续香火么,也不见得。
如今大萧边疆已不需镇国侯府,若是让齐玦展露风头,朝局或会再次动荡,波诡云谲间百年世家一夜凋零也不是没发生过。
呵,齐致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没练过剑?就他那虎口还有茧子,当真是玩出来的?”
“他都这样了你讲话这么冲做什么。”
面对颜雾秋的冷眼,齐致也一声叹息坐在床榻边,把齐玦的手放进被子里:“男儿死在战场,英勇;死在床榻上,亏了。”
明是关心挂念,到了嘴边又是这般,深知齐致的颜雾秋没再说话。
夫妇二人无言守在齐玦身边,直至夜深人静,二人才起身离开。
“世子?”
刃口推了推床榻上没反应的齐玦,以往侯爷和侯夫人离开没多久他就会醒过来,今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反应。
“世子,侯爷和侯夫人走了。”
还是没有反应。
确认门窗关紧后,刃口在齐玦床榻上摸索,从床榻里侧摸出一个紫色葫芦状药瓶。坏了坏了,这个是药效猛的那种,刃口伸手去摸齐玦枕下的另一个药瓶,也是紫色葫芦状药瓶,一个深一个浅罢了。
两个药瓶拿在手上,哎——,一声长长叹息,也不知道世子这一觉会睡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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