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包千金她不装了》临北御

23、谈判 David

　　晚上六点五十分，和平饭店顶楼酒吧。

　　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

　　酒吧在顶楼，落地窗外是外滩的夜景，黄浦江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对岸的陆家嘴天际线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塔尖刺入夜空。酒吧里人不多，钢琴师在角落弹着一首慢曲子，是《夜来香》，旋律慵懒而暧昧。

　　沈知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墙，视野能覆盖整个酒吧。她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慢慢搅着，薄荷叶在玻璃杯里沉浮。

　　陆晚棠在楼下的车里等着。

　　她们约定好，如果一个小时沈知意没下来，陆晚棠就上来。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口袋。

　　七点整，电梯门开了。

　　David到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比白天在康瑞时随意了一些。他手里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径直走到沈知意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像是来赴一个老朋友的约。

　　"沈小姐，你很准时。"他微笑着说，中文很流利，只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欧洲口音。

　　"David先生也是。"沈知意笑了笑，"想喝点什么？"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他抬手招呼侍者，然后转过头看着沈知意，"沈小姐今天约我单独见面，是已经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沈知意一脸天真，眨了眨眼。

　　David笑了。

　　他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八颗牙齿，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沈小姐，我们就不用绕弯子了。"他说，"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安布雷拉制药的亚太区总裁。"沈知意说，"至于我是谁……我就是沈家的一个普通女儿，做点小投资。"

　　"普通女儿？"David摇了摇头，"沈小姐，你太谦虚了。"

　　他端起侍者送来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道弧线。

　　"华尔街'幽灵'，"他说，"前世是量子基金最年轻的基金经理，二十五岁操盘百亿美金，二十七岁被合伙人谋杀。重生之后成为沈家草包千金，手里握着康瑞生物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端掉了哀牢山的异能实验基地，还拿到了林婉清藏了三十年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意的眼睛。

　　"你觉得，这叫普通？"

　　沈知意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得太多了。

　　连她是华尔街"幽灵"都知道。连她前世被合伙人谋杀都知道。这说明启明会对她的调查，比她想象的更深入、更彻底。

　　"David先生调查得很清楚。"沈知意说，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不是我调查的。"David说，"是周正邦。他观察你很久了。从你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她重生的第一天起？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没做，还在适应这个身体，还在搞清楚自己是谁。周正邦怎么会知道？

　　"你一定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David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因为你的母亲，林婉清，在临死前给周正邦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

　　"她说，'如果有一天，知意变得不像知意了，那就是她回来了。不要伤害她，她是我们的希望。'"

　　沈知意的手猛地攥紧了杯子。

　　母亲知道。

　　母亲在临死前就知道，她会重生。

　　她甚至提前给周正邦留了信，让他不要伤害自己。

　　"所以，"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控制住了，"周正邦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David说，"但他不确定你继承了多少你母亲的能力。所以他一直在观察你，试探你。给你U盘，让你去旧址，都是他的安排。他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沈知意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从头到尾，她都在周正邦的棋盘上。

　　她以为自己在调查他，实际上是他在引导她。她以为自己拿到了证据，实际上那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那你呢？"沈知意抬起头，看着David，"你也是来试探我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David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周正邦老了，他的时间不多了。启明会需要新的血液。而你，001号的女儿，基因完美，异能强大，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加入呢？"

　　"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David说，"钱，地位，权力，甚至你母亲的真正死因。启明会在全球有几十个成员，有科学家，有政客，有富豪。加入我们，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顶层。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可以改变你想改变的事。"

　　"如果我不加入呢？"

　　David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沈小姐，我不想威胁你。"他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不加入启明会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你的母亲就是例子。她有机会加入，但她拒绝了。然后呢？她躲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死了。"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比你母亲聪明，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酒吧里的钢琴声换了一首，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旋律温柔得和这场对话格格不入。

　　"David先生，"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加入启明会？"

　　David愣了一下。

　　"我？"

　　"你是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的前成员。"沈知意说，"十年前因为涉嫌违规人体实验被开除。从那以后你就消失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加入了启明会？"

　　David的表情变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调查过我。"

　　"嗯。"

　　David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不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真实的情绪。

　　"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他说，"十年前，我在瑞士做一项基因治疗的研究。我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治愈某些罕见病。但伦理委员会说我的方法'不道德'，因为它涉及到对胚胎的基因改造。"

　　"他们开除了我，封杀了我的研究，让我在整个学术界都无法立足。"David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病。那种病，全世界只有我的方法能治。"

　　沈知意的心里一动。

　　又是女儿。

　　赵天启是为了女儿，David也是为了女儿。

　　"后来呢？"

　　"后来，启明会找到了我。"David说，"他们给了我实验室，给了我资金，让我继续研究。他们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他们只在乎结果。我的女儿，现在活得很好。她今年十二岁，在瑞士读中学，成绩很好，喜欢骑马。"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沈小姐，这个世界上，所谓的道德和规则，都是强者制定的。弱者连治病的资格都没有。启明会做的事情，也许不道德，但它是真实的。它在推动人类进化。你母亲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她死了。我希望你懂。"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David的选择。一个父亲，为了救女儿，可以放弃一切，可以违背道德，可以加入一个邪恶的组织。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就可以用别人的孩子做实验吗？就可以把别人的人生当成筹码吗？

　　"David先生，"她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David笑了，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药企总裁，"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希望听到你的答复。"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大衣。

　　"沈小姐，我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像你母亲一样。"

　　他转身离开了酒吧。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很久没有动。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莫吉托，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但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

　　从和平饭店出来，沈知意没有直接去停车场。

　　她沿着外滩走了一段，让晚风把脑子里的混乱吹散一些。

　　黄浦江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有些凉。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

　　母亲知道她会重生。

　　周正邦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David给她三天期限。

　　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走到一个路灯下，停下来，拿出手机想给陆晚棠打电话。

　　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了。

　　有人在跟踪她。

　　不是David的人。David的人如果要跟踪她，不会这么明显。这拨人，跟踪得很业余，脚步很重，呼吸也很重，甚至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沈知意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拐角处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猛地转身。

　　跟踪她的人来不及躲，直接撞进了她的视线。

　　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看到她转身，脸上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沈知意冷冷地问。

　　男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是我让他跟着你的。"

　　沈知意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

　　是赵天启。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天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小姐，"赵天启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外滩边听得很清楚，"我有话想跟你说。"

　　"关于什么？"

　　"关于周正邦。"赵天启说，"关于启明会。关于你母亲。"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飞速运转。

　　赵天启主动找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David刚给她三天期限之后。

　　他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沈知意问，没有放松警惕。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赵天启说，"一个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交易。"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脸颊。

　　"好。"她说，"我听你说。"

　　赵天启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前走，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知道，和赵天启单独见面很危险。

　　但她也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一个从内部瓦解启明会的机会。

　　赵天启，这个灰色人物，这个为了女儿出卖灵魂的男人，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他要说什么，她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