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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枚铜铃,裴家认得 沈砚舟失踪 ...


  •   那枚铜铃很小,只有拇指节大。若不是沈砚舟从佛像底座最里面摸出来,谁也不会注意。林知微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已经没有声音,铃舌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剩外壳和一截褪色的红绳。
      “你确定小时候戴过?”她问。沈砚舟盯着铜铃看了一会儿,点头:“应该是。小时候我总嫌它响,想摘,我娘……你以前不让我摘。”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别扭了一下。林知微没在意,只问:“三岁以后就没了?” “嗯。我一直以为是丢了。”
      青黛在旁边忽然开口:“奴婢好像也有印象。”
      “什么?”
      “二公子小时候确实戴过一只小铃铛。那时候奴婢年纪也小,只记得夫人看得很紧,洗澡都不让摘。”
      “谁给的?”
      青黛摇头。“不知道。”
      林知微又低头看那个“裴”字。
      裴家的东西为什么会戴在沈砚舟身上?又为什么会在他三岁失踪以后,被原主留在藏过红匣的佛像底座里?
      沈砚舟已经按捺不住:“去找裴景和。”
      “不急。”
      “这还不急?”
      “急也得先吃饭。”
      “……”
      林知微把铜铃收起来。“而且今天还有铺子的事。”
      沈砚舟简直不能理解:“都这样了你还管铺子?”
      “不然呢?”林知微看他,“发现一只铜铃,三间铺子就不开门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干活。”
      昨夜三间铺子已经全部停用旧印。今天第一天换印,才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她要是不去看一眼,心里反而不踏实。
      到了永兴,果然已经有人等着。
      一个外地客商拿着旧货契来提二十匹细绢。契是真的,签押也是真的,只是盖的还是旧印。伙计不敢放货,把人留在前堂喝了两盏茶。
      林知微核完账,让赵有德重新开契、盖新印,货照常给。客商原本一肚子不满,见她并没有借换印毁约,脸色才缓下来。
      “东家突然换印,外头都在传三间铺子出了大事。”
      “没大事。”林知微笑道,“就是以后谁想拿假的来骗货,没那么容易了。”
      客商听懂了,反而点头:“该换。”
      送走人以后,赵有德把上午收回来的旧契拿给她看。七张,全能对上。瑞丰和锦云那边也派人来报,暂时没出问题。
      林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让三间铺子各自挂出告示:旧印契并非一概作废,只需重新核验。这样既堵漏洞,也不至于把正常客商吓跑。
      做完这些,已近午时。
      “现在能去找裴景和了吧?”沈砚舟问。
      林知微看他:“你今天不是该在赵掌柜手下跑腿?”
      “……”
      赵有德在旁边憋笑。
      “去把后院昨天整理的旧货契搬到东厢。”林知微说,“搬完跟我走。”
      沈砚舟认命去搬。
      半个时辰后,母子两人才到了裴景和住的客栈。
      裴景和似乎早知道他们会来。长川把人领进楼上时,桌上已经摆了茶。
      “林娘子今日又有账要问?”
      “今天不问账。”
      “那倒稀奇。”
      林知微把铜铃放在桌上。
      裴景和脸上的那点淡笑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碰,只盯着看了几息。
      “哪里来的?”
      “你先告诉我,认不认得。”
      裴景和抬眼。
      “认得。”
      沈砚舟立刻往前一步。
      “谁的?”
      “裴家的。”
      “废话,上面都刻了裴。”
      裴景和看了他一眼。“你若想听,就少说两句。”
      沈砚舟脸黑了。
      林知微把人按回椅子上。“继续。”
      裴景和这才拿起铜铃,翻到背面。除了那个极小的裴字,□□内侧还有两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这是裴家早年跑船时给孩子做的平安铃。”
      “每个孩子都有?”
      “不是。”
      裴景和用指腹擦了擦那两道刻痕。“只给跟船的人家孩子。大人常年在水上,孩子若随船,身上会挂一个。真遇上走散、落水、船难,别人看见铃,知道是哪家的。”
      林知微皱眉。“沈砚舟为什么会有?”
      “这正是我想问的。”
      “你没见过这只?”
      “没有。”
      “你父亲呢?”
      裴景和沉默片刻。
      “可能见过。”
      “什么意思?”
      “□□有两道刻痕。”
      “代表什么?”
      “第二房。”
      林知微没听懂。
      裴景和解释:“我祖父那一辈,裴家跑海的分三房船队。两道痕,是二房的东西。”
      “你是哪一房?”
      “二房。”
      沈砚舟猛地看他。
      裴景和却很平静。“但这铃不是我的。我小时候那只还在。”
      “你家还有谁可能用过?”
      “很多。”
      “二十一年前呢?”
      “我父亲、叔父,还有几家跟了裴家很多年的船户。”
      线索没有一下变得简单。
      反而更宽了。
      林知微却不失望。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有人随便刻了个“裴”字糊弄她。
      “它是砚舟小时候戴的。”
      裴景和的目光终于落到沈砚舟身上。
      “什么时候?”
      “三岁以前。”
      “谁给的?”
      “不知道。”
      “三岁那年他失踪过半天,最后在我城南宅子里找到。那以后铃就没了。”
      裴景和手里的铜铃停住。
      “哪一年?”
      “承平十八年左右。”
      他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下来。
      “确定?”
      “何有财记得很清楚。”
      裴景和没有接话,起身走到柜边,从里面取出一本薄册。
      林知微挑眉。“你又有记录?”
      “裴家做生意,靠的就是记账。”
      “这点我喜欢。”
      裴景和翻了几页。
      “承平十八年,裴家在京城确实出过一件事。”
      “什么?”
      “死了一个人。”
      沈砚舟皱眉。
      “谁?”
      “我二叔的旧随从,裴七。”
      “怎么死的?”
      “落水。”
      又是落水。
      林知微现在听见这两个字都觉得头疼。
      “在哪里?”
      “京城。”
      “具体?”
      裴景和看着册子。
      “旧平码头附近。”
      昨晚沈福约她见面的地方。
      屋里静了下来。
      “他为什么在京城?”
      “当年的记录只写了送东西。”
      “送什么?”
      “没写。”
      “给谁?”
      “也没写。”
      沈砚舟忍不住:“你们裴家的账也不怎么样。”
      裴景和淡淡道:“至少比你们沈家的全。”
      “……”
      林知微差点笑出来。
      她把话拉回来:“裴七有孩子吗?”
      “没有。”
      “那这只铃为什么可能在他手里?”
      “平安铃不一定只能自己戴。船上若有孩子临时跟船,也会拿旧铃给他。”
      “你怀疑砚舟跟过船?”
      “三岁的孩子?”裴景和摇头,“不可能。”
      他把铜铃放回桌上。
      “但裴七可能把铃当作信物。”
      “给谁?”
      “你。”
      林知微看着他。
      “为什么?”
      “承平十八年,林家旧路已经停了。你把云纹钥匙交给赵有德,也是在那一年。”
      “若裴七来京,是为了把某样东西交给你,这几件事时间上能接起来。”
      林知微没有顺着猜。
      “证据呢?”
      裴景和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先不编故事。”
      “好。”
      沈砚舟在旁边听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句话林知微说过。
      “还有一件事。”裴景和忽然道,“这铃的红绳不是裴家的。”
      “怎么看出来?”
      “裴家用青绳。”
      林知微拿起那截已经褪成灰红色的绳。
      “那红绳是谁换的?”
      “不知道。”
      “能查?”
      “一根二十年前的绳,你让我怎么查?”
      “不能查就算了。”
      裴景和被她噎了一下。
      沈砚舟终于舒服了。
      林知微收起铜铃。
      “你这边如果查到裴七当年在京城见过谁,告诉我。”
      “可以。”
      “别替我查红匣。”
      裴景和抬眼。
      “为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
      “所以我自己找。”
      裴景和笑了下。“林娘子防我防得很明白。”
      “彼此。”
      两个人把话说得干净。
      出了客栈,沈砚舟才问:“你真不让他帮忙?”
      “他查他的裴七,我找我的红匣,不冲突。”
      “可他明显知道得多。”
      “知道得多的人,最容易让你跟着他的路走。”
      林知微上了马车。
      “我要先走自己的。”
      下午,她没有继续查旧案。
      而是去了锦云。
      三间铺子里,永兴有人守,瑞丰账目虽然有问题,至少粮还在正常卖。只有锦云,她到现在还没真正摸清。
      许掌柜把近半年的账搬出来。
      锦云做的是绸缎成衣,位置最好,客人也最体面,可账面利润却低得离谱。
      “去年赚多少?”
      “净余一千七百多两。”
      “永兴呢?”
      “四千上下。”
      “锦云铺面比永兴还大,货价也高,为什么只赚这么点?”
      许掌柜有些尴尬。
      “赊账多。”
      “多少?”
      账房把欠账册拿来。
      林知微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
      一万两千多。
      其中大半都是京中官眷、沈家亲友和沈怀安同僚家的女眷。
      最长一笔,已经欠了四年。
      “四年不收?”
      “催过。”
      “怎么催?”
      “逢年过节送账单。”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林知微气笑了。
      这不是开绸庄。
      这是给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免费穿衣裳。
      “从明天开始收。”
      许掌柜脸都白了。
      “东家,这里面有几家……”
      “我知道。”
      “得罪不起。”
      “谁说要得罪?”
      林知微把欠账册合上。
      “先送信,客客气气。”
      “七日内结清的,照旧价。”
      “一时拿不出银子的,可以分两次。”
      “再不结,就停赊。”
      “以后所有新客,一律现银。老客要赊,最多一个月。”
      许掌柜小声道:“沈大人那边……”
      “沈大人已经不是锦云的东家。”
      “可有些是顾家的人。”
      林知微看向他。
      “顾家欠多少?”
      账房赶紧翻。
      “顾二夫人府上没有欠。顾家大房、三房加起来……九百六十两。”
      “照样送。”
      “是。”
      林知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顾清瑶单独送个口信,说我要清锦云旧账,她若觉得顾家哪一笔有问题,可以来对。”
      这不是求情。
      是先把话摆明。
      她刚把事情安排完,门外便有伙计急匆匆进来。
      “东家,有客人拿旧契来提货。”
      “不是说先核?”
      “核了。”
      “有问题?”
      伙计点头。
      “是假的。”
      林知微精神一振。
      换印第一天,终于有人撞上来了。
      “人呢?”
      “在前堂。”
      “要什么货?”
      “上等云锦四十匹。”
      许掌柜的脸一下变了。
      四十匹。
      正是三年前那张假契上的数量。
      林知微起身往前堂走。
      来提货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穿得普通,手里捏着一张契纸。看见林知微出来,明显有些慌。
      “谁让你来的?”
      “我们东家。”
      “哪家?”
      “广源货栈。”
      又是广源。
      “你们东家姓什么?”
      年轻伙计咽了咽口水。
      “现在姓周。”
      林知微停住。
      “叫什么?”
      “周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这枚铜铃,裴家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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