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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沈福终于开口了 沈福约她夜 ...


  •   三间铺子的新印在午后全部刻好。林知微亲眼看着旧印封进木盒,又让三个掌柜在认印册上签押。以后谁拿旧印办事,先查;谁拿假印办事,直接扣契留人。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傍晚。沈福留下的那封信还在她袖子里。戌时,城南旧平码头。只带一个人。
      沈砚之一路都在劝她别去。“他若真有话,为什么不白天说?非要约在废码头。” 林知微问:“那你觉得呢?” “至少多带几个人。”
      “可以多带。”她点头,“但不让他看见。”
      沈砚之一愣。
      林知微没打算拿自己的命赌沈福忠不忠。她让沈砚舟带两个人先去附近守着,自己只带青黛露面。沈砚舟原本还想反对,听见有活干,反而答应得最快。
      戌时刚到,旧平码头已经黑了。这里早年走货,后来河道改了,新的广平码头兴起来,这边便渐渐废弃。岸边只剩几间破仓和半截木栈桥。
      沈福站在一盏旧灯旁边。
      他没跑。也没带包袱。白天邻居看见的那个包袱,此刻就放在脚边。
      “夫人。”他开口后顿了一下,改了称呼,“小姐。”
      林知微走过去。“你留信说,有二十一年前没敢说的话。”
      “是。”
      “那就说。”
      沈福看了一眼青黛,没有要求她回避。他蹲下,把脚边的包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旧账、两封发黄的信,还有一块已经断成两截的木牌。
      “这些东西,老奴藏了很多年。”
      林知微没碰。“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您终于离开沈家了。”
      “如果我不和离呢?”
      沈福沉默片刻。“那老奴大概还会继续藏。”
      林知微笑了笑,却没什么笑意。“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知道自己的事。”
      沈福低下头。“是老奴的错。”
      “先别认错。把事情说清楚。”
      河边有风,灯火晃了一下。沈福缓缓道:“承平十五年,老爷从临江回来,确实把德盛的匣子交给过您。里面的副契和老太爷的信,也确实都到了您手里。”
      “这些我知道。”
      “但老爷不知道,您后来找过老奴。”
      林知微神色一顿。
      “什么时候?”
      “承平十六年。”
      又是承平十六年。正是德盛记录里“林知微”凭云纹钥匙取走三千两的那一年。
      “我让我做什么?”
      “您给了老奴一封信,让老奴送去临江。”
      “给谁?”
      “何有财。”
      林知微皱眉。“何有财当时在临江?”
      “在。他跟您吵翻离开京城以后,先去了南边,几年后才回来。”
      这件事何有财没说。
      “信里写什么?”
      “老奴没看。”
      “又没看?”
      沈福苦笑。“小姐,那时候给主子送信,老奴真不敢拆。”
      “行。然后呢?”
      “何账房收到信后,给了老奴一样东西,让老奴带回来。”
      “什么?”
      沈福从包袱里拿出那块断成两截的木牌。正面只剩半个模糊的“林”字,背后刻着一串小小的记号。
      “林记旧号的货牌。”
      “这就是三年前重新出现的那个旧号?”
      “不是这块,但同一套。”
      林知微看着他。
      沈福继续道:“您拿到以后,跟老奴说过一句话。说林家的生意可以断一时,不能断一世。若有一天您自己顾不上,便留一条线,别让临江那边彻底散了。”
      林知微没有出声。
      这不像现在的她会说的话,却很像一个刚失去父亲、手里还有三个年幼孩子,又拼命想守住些什么的女人会做的事。
      “后来为什么断了?”
      “因为您又改主意了。”
      “什么时候?”
      “承平十七年。”
      “原因?”
      沈福摇头。“老奴不知道。您把货牌收走,让老奴以后不准再提临江,也不准告诉老爷。”
      “云纹钥匙呢?”
      “那时候还在您手里。”
      “后来怎么到赵有德手上?”
      “也是您给的。”
      林知微终于皱紧眉。
      “我?”
      “承平十八年,您把钥匙交给赵掌柜。老奴亲眼看见的。”
      赵有德说,是林茂生让他等她过不下去的时候再交还。现在看来,那句话未必是林茂生亲口对赵有德说的。
      也可能是原主转述。
      “赵有德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未必知道全部。”沈福道,“您当时只说,这是老太爷留下的东西,让他替您保管。若有一天您要离开沈家,再还给您。”
      林知微安静了好一会儿。
      原来这把钥匙,从父亲到她,再由她自己藏回了赵有德手里。
      不是所有人都在骗她。很多事情,是原主自己选择不说。
      “那三年前呢?”她问,“为什么林记旧号又重新用了?”
      沈福没有马上回答。
      “是你?”
      “不是。”
      “沈怀安?”
      “最开始也不是。”
      “那是谁?”
      沈福从包袱最下面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很旧,却明显不是二十一年前的纸。
      “三年前,有人把这封信送到沈府,指名交给老奴。”
      青黛接过,拆开念。
      信很短。只有几行。
      “林氏旧路,不可绝。京中三铺若仍在,依旧例每年拨货南下,所得归林氏,不入沈账。若林知微不知此事,暂勿惊动。”
      最后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印记。
      三七。
      林知微的目光停住。
      “三年前,三七旧牌还没出现。”
      “是。”沈福说,“所以老奴看到这个记号时,也吓了一跳。”
      “你信了?”
      “老奴没敢全信。”
      “那为什么还让砚之送粮?”
      沈福低声道:“老奴先把信给了老爷。”
      “沈怀安知道?”
      “知道。”
      “然后?”
      “老爷让人查了两个月,没查到送信的人。但他查到,临江德盛货栈这些年一直保留着林家的旧账,也确实认林记旧号。”
      “所以他决定试一批?”
      “是。”
      “为什么让砚之去?”
      “老爷不想自己出面。”
      林知微冷笑了一声。很沈怀安。
      “第一批粮到了临江,多久回款?”
      “一个多月。”
      “回款为什么给砚之,不给沈怀安?”
      “对方指明,只能归林氏。”
      “沈怀安同意?”
      “老爷原本想拿。”沈福停了停,“老奴劝住了。”
      林知微看向他。
      “你?”
      “老奴说,那是林家的钱。”
      沈福低着头。“小姐,老奴替沈家做了一辈子事。很多事也确实对不起您。但有些东西,老奴知道不能拿。”
      林知微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原谅他。
      人不是做过一件对的事,其他错就能一笔勾销。
      “假印呢?”
      沈福抬头。“什么假印?”
      “永兴、瑞丰、锦云三间铺子,都有人仿了印。最早也是三年前。”
      沈福脸色骤变。
      这一次反应不像假的。
      “不可能。”
      “已经查出来了。”
      “老爷让砚之送的货,都是从瑞丰正常拨的,只是账上记了损耗。没有用假印。”
      “所以还有另一拨人。”
      沈福半晌没说话。
      林知微把锦云那张三千多两的假货契说了。沈福听到“广源货栈”四个字时,脸色彻底变了。
      “你知道?”
      “广源以前的曹东家……”
      “怎么?”
      “是何有财的妹夫。”
      林知微一时没说话。
      事情又绕回了何有财。
      “他妹妹呢?”
      “早死了。曹家前年也把货栈卖了。”
      “何有财知道?”
      “老奴不知道。”
      林知微盯着沈福。“你今天叫我来,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些?”
      “还有最后一件。”
      沈福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二十一年前,您让我烧掉的。”
      林知微挑眉。“你没烧?”
      “老奴没舍得。”
      “什么东西?”
      “老太爷写给您的那封信。”
      林知微整个人都静了。
      沈怀安说,承平十五年从临江取回的匣子里有父亲给她的信。原主看完以后烧了。
      原来没有。
      至少没有烧干净。
      “完整的?”
      “不是。”沈福摇头,“您自己烧了一半。老奴后来进去收拾,看见火盆里还有这一角,就捡了出来。”
      青黛小心展开。
      纸已经焦黄,只剩不到半页。前面大半内容都没了,能看清的只有最后几行。
      “……红匣中物,切勿交沈家。”
      “若你仍念夫妻之情,为父不拦。”
      “但临江之契,不可让怀安知晓。”
      最后一行被火烧掉了一半。
      只剩——
      “若有一日你不得不……”
      后面没了。
      林知微盯着“红匣”两个字。
      何有财也提过红匣。父亲病榻前,原主记忆里同样出现过一个小红盒子。
      “红匣在哪里?”
      沈福摇头。
      “老奴从没见过。”
      “沈怀安见过吗?”
      “应该没有。”
      “何有财呢?”
      “这个只有何账房可能知道。”
      林知微把残信折好。
      看来明天得再去见一次何有财。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口哨。
      沈砚舟的暗号。
      有人来了。
      青黛立刻吹灭灯。
      黑暗里,沈福脸色一变。“小姐,快走。”
      “谁?”
      “不知道。”
      “你约我来这里,还有别人知道?”
      “没有。”
      话音刚落,旧仓外已经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林知微没有逞强。
      她抓起包袱里的账和残信,转身就走。沈砚舟很快从暗处接应出来,低声道:“三个人,从河边来的。”
      “看清了吗?”
      “没有。”
      “先走。”
      几人绕过旧仓,从另一侧上了提前停好的马车。直到车驶进有灯火的街道,林知微才重新把那半封残信拿出来。
      她没去猜追来的是顾家、裴家,还是另一个谁。
      今晚最重要的已经够多了。
      三年前重开的林家旧路,至少有一部分并不是偷。
      那是有人按照原主二十年前留下的意思,在替她守着。
      可假印又是另一回事。
      有人守她的路。
      也有人借她的名字。
      而父亲真正不肯让沈怀安知道的那只红匣,到现在还没找到。
      林知微把残信收好。
      “明早去何有财那里。”
      沈砚舟坐在对面:“又去?”
      “嗯。”
      “你不先查刚才那三个人?”
      “让你查。”
      沈砚舟一噎。
      林知微靠在车壁上,终于有点困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找我的红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沈福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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