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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今天搬出沈家 和离文书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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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送来的文书一共六份。
和离文书一份,三间铺子的过户凭据各一份,柳河庄和城南宅子各一份。
林知微坐在前厅,一张张看过去。
她看得慢。
有些字要靠身体留下的记忆辨认,有些地方则让青黛低声念给她听。
但她不急。
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再慢也得看清楚。
沈怀安坐在另一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直到衙役走了,他才开口。
“你今日就要搬?”
“嗯。”
“城南宅子许久没人住。”
“打扫一下就能住。”
“你可以过几日再走。”
林知微抬头。
“为什么?”
沈怀安顿了顿。
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和离是他提的。
文书是他催着签的。
如今真的落了官印,她要走,他反而像是忽然不习惯。
“至少等宅子收拾妥当。”
“不用。”
“我又不是去享福的。”
林知微把文书收进匣子,交给青黛。
“先搬过去再收拾。”
沈老太太听到消息时,拄着杖从寿安堂赶了过来。
“今天就走?”
“对。”
“这么急做什么?”
林知微笑了一下。
“老太太,和离都办完了。”
“我还住在沈家,传出去不是更奇怪?”
一句话把沈老太太堵住。
她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又落在那只装文书的匣子上。
“铺子、庄子、宅子都已经给你了。”
“那一万四千两……”
“十日。”
林知微提醒。
“约书上写得很清楚。”
沈老太太嘴角一紧。
“这么多年一家人,何必催得像讨债。”
“因为本来就是债。”
林知微语气很平。
她现在连吵都懒得吵。
该拿的东西有文书。
该还的银子有期限。
剩下的,账上见。
“青黛,回院子收东西。”
“是。”
真正开始收拾以后,林知微才发现原主在沈家二十一年,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衣服。
首饰。
几箱旧书。
父母留下的一些小物件。
还有青黛整理出来的私人物品。
至于屋里的桌椅摆设,大半都是沈府添置的。
林知微一件没动。
青黛看着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梳妆台,有些舍不得。
“夫人,这个也是当年您自己挑的。”
“谁付的钱?”
“府里。”
“那就留下。”
“可是……”
“新的家再买新的。”
林知微说得很自然。
青黛忽然就笑了。
“好。”
这句话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不是被赶出去。
不是净身离府。
只是搬去自己的房子,重新置办自己的日子。
院里的下人进进出出。
消息很快传遍沈府。
沈明珠第一个跑来。
小姑娘站在门口,看见箱子已经封了两只,眼圈一下红了。
“娘,你真今天走?”
“嗯。”
“不能明天吗?”
“今天和明天有什么区别?”
“就是……”
沈明珠说不出来。
她大概只是觉得,只要母亲今晚还睡在这里,一切就没有彻底改变。
林知微招手。
“过来。”
沈明珠走过去。
“我城南的宅子你知道在哪里吧?”
“知道。”
“想我就来。”
“那我可以住吗?”
“当然。”
“爹会不会不让?”
“那是你跟你爹的事。”
林知微捏了捏她的脸。
“我这边给你留房间。”
沈明珠眼泪一下掉了。
“娘……”
“别哭。”
“妆都花了。”
“我没上妆。”
“那更别哭,脸都哭肿了。”
小姑娘被她说得又想哭又想笑。
外面有人进来。
是沈砚之。
他手里还拿着早上那只装存票的木盒。
“母亲。”
“正好。”
林知微看他。
“明天去汇通钱庄,别忘了。”
“不会。”
“今天搬家,你帮不帮?”
沈砚之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还会让自己帮忙。
“帮。”
“那去外面看着装车。”
“别让人把我的东西和沈府的东西弄混。”
“好。”
他转身出去。
沈明珠看着哥哥的背影,小声问:“大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脸特别臭。”
林知微笑了。
“他脸什么时候不臭?”
沈明珠竟然认真想了一下。
“也是。”
收拾到一半,沈砚舟终于回来。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箱子,眼睛都亮了。
“真搬?”
“文书都下来了,还能假搬?”
“我的呢?”
“什么你的?”
“东西。”
“你要搬?”
“我昨天不是说了?”
林知微看他。
“你跟你爹说了吗?”
“说了。”
“他同意?”
“不同意。”
“那你还搬?”
沈砚舟理直气壮。
“我十七了。”
“十七很大?”
“至少不是七岁。”
“……”
这孩子总有自己的道理。
“你爹人呢?”
“书房。”
“去叫他。”
“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沈砚舟明显不愿意。
“有什么好说的。”
“你是他儿子。”
“我要带你走,至少当面说一声。”
“不是你带我,是我自己走。”
“那更要你自己说。”
沈砚舟不动。
林知微看他。
“去。”
少年磨了半天,还是去了。
没多久,父子两个一起回来。
沈怀安脸色很沉。
“砚舟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他姓沈。”
“我没打算给他改姓林。”
“知微。”
沈怀安压着火。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清楚。”
“他还没成家,也没有立业。”
“留在沈家,我能给他安排。”
旁边的沈砚舟直接道:“我不要。”
“闭嘴。”
“我本来就不要。”
“沈砚舟!”
眼看父子又要吵起来,林知微敲了敲桌子。
“别在我屋里吵。”
两个人同时停了。
“砚舟。”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沈砚舟被问住。
“想走就走。”
“这不是理由。”
“那还要什么理由?”
“你若只是跟你爹赌气,今天别搬。”
少年脸色一下难看。
“我不是赌气。”
“那是什么?”
他沉默很久。
“我想学做生意。”
沈怀安皱眉。
林知微倒没意外。
“跟谁学?”
“你。”
“我才刚把铺子拿回来。”
“所以正好。”
“你会什么?”
“我可以学。”
“吃得了苦?”
“能。”
“每天早起?”
“能。”
“跑腿?”
“能。”
“从伙计做起?”
沈砚舟顿了一下。
“能。”
林知微点头。
“行。”
沈怀安立刻道:“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
“他是沈家二公子,去铺子里做伙计?”
“那你想让他做什么?”
“读书,入仕,或者至少……”
“我不考。”
沈砚舟打断。
“我早说过。”
沈怀安脸色铁青。
“你以为做生意容易?”
“总比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强。”
父子两个眼看又顶上了。
林知微却没再劝。
她只是看向沈怀安。
“他十七了。”
“你可以不同意。”
“但你拦得住今天,也拦不住他十八、十九。”
“与其天天把他锁在家里,不如让他自己试。”
沈怀安沉默。
“如果他三个月后吃不了苦,我亲自把他送回来。”
沈砚舟立刻道:“我不会回来。”
“你闭嘴。”
这次是林知微说的。
沈砚舟老实了。
沈怀安看着儿子,又看向她。
“你真要让他去铺子做伙计?”
“先学。”
“赵有德手下缺个跑腿的。”
沈砚舟:“……”
刚才答应得太快。
现在后悔也晚了。
沈怀安最后没有点头。
却也没有再拦。
对沈砚舟来说,这就够了。
傍晚前,第一车东西出了沈府。
林知微没有坐车。
她站在门口,看着沈家的匾额。
原主十七岁从这里进门。
四十二岁的她,在另一个世界醒来后,又从这里出去。
中间隔着二十一年。
她没有替原主伤感太久。
因为后面还有三车东西等着装。
“夫人。”
青黛站在车边。
“走吗?”
“走。”
沈明珠一直送到门口。
沈砚之也在。
沈砚舟已经把自己的两只箱子塞上了最后一辆车,生怕他爹反悔似的。
沈老太太没有出来。
沈怀安站在台阶上。
林知微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
沈怀安看她。
“什么?”
“从今天起,三间铺子的账、货、银钱,都不再走沈府。”
“我知道。”
“沈家若要从铺子拿东西,照价结账。”
沈怀安脸色一沉。
“连孩子也算?”
“孩子来找我,我给。”
“沈府来拿,算账。”
她说完就走。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要带走的东西。
不是几箱衣服首饰。
是从今以后,她的钱归她,她的铺子听她,她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再需要沈家任何人点头。
城南宅子比林知微想象中大。
两进院子。
不算豪华,但位置不错,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因为多年没人常住,院里落了不少灰。
青黛一进去就开始指挥人打扫。
沈砚舟四处转了一圈。
“比沈府小。”
“嫌小回去。”
“不嫌。”
“那就干活。”
“我干什么?”
“搬箱子。”
“不是有下人?”
“你不是要学做生意?”
“搬箱子跟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第一课。”
林知微看着他。
“别觉得什么活都该别人替你干。”
沈砚舟认命去搬。
天彻底黑下来时,宅子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饭是从外面买的。
桌椅没擦干净,几个人干脆坐在院子里吃。
青黛觉得不合规矩。
林知微却觉得挺好。
忙了一整天,热饭热菜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刚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
新来的门房跑进来。
“东家,永兴的赵掌柜来了。”
“让他进来。”
赵有德进门时,手里抱着一本账册。
脸色很难看。
“小姐。”
“出什么事了?”
“您让我查老奴自己。”
林知微放下筷子。
“查出问题了?”
“查出来的不是老奴。”
赵有德把账册放到她面前。
“是永兴的铺印。”
“什么意思?”
“这三年,有人用永兴的铺印在外面开过货契。”
“可铺印一直在你手里。”
“所以老奴今天把印拿去仔细看了。”
赵有德从怀里拿出一枚印。
又拿出一张今年四月的旧货契。
“小姐看这里。”
林知微看不出差别。
青黛凑过去,也摇头。
赵有德指着印角。
“永兴的真印,右下角十五年前磕掉了一点。”
“这张货契上的印,是完整的。”
林知微明白了。
“有人刻了一枚假的?”
“是。”
“而且不是最近刻的。”
赵有德翻开账册。
“老奴往前查了。”
“最早一张假印货契,出现在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谁拿着假印开货?”
“还没查到。”
“但老奴找到一件更麻烦的事。”
“说。”
“假的不止永兴。”
赵有德把另外两张纸推过来。
“瑞丰。”
“锦云。”
“三间铺子的印,都有人仿过。”
院子里一下安静。
林知微看着桌上的三张货契。
有人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临时偷几匹布、几十石粮。
而是把她三间铺子的印全部仿了一套。
她忽然想起今天拿到手的三份过户凭据。
三间铺子现在确实都是她的。
可如果外面还有一套“林家的印”,还有人用林家的名义开货契、走旧路——
那她接回来的就不只是三间铺子。
还有三年里不知道欠下了多少、答应了多少的账。
林知微盯着那三枚假印留下的印记,半晌才开口。
“明天三间铺子一起停旧印。”
赵有德一愣。
“全换?”
“全换。”
“所有旧货契重新核。”
“谁拿着旧印契来提货,一律先查,不直接放货。”
她把三张纸收起来。
“还有,从明天开始——”
“我要把三间铺子的账,一本一本重新过。”
真正的搬家,今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