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病人》黎向

11、第 11 章 199

　　1998年8月。金融危机席卷俄罗斯。
　　卢布暴跌，银行倒闭，物价飞涨。
　　乔森的老板谢尔盖的资金链断裂，开始疯狂地收拢现金。灰色地带的暴力升级。
　　乔森的任务变多了，也更危险。
　　但他开始推掉一些，因为笙维会等他。
　　有一次他夜里两点回到公寓，看到笙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德文医学杂志，目光在黑暗中。
　　“你没带钥匙？”
　　乔森问。
　　“带了。”
　　笙维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回不回来。”
　　“……以后我每次出任务，都给你发消息。”
　　“如果发不了呢？”
　　……
　　“那我就一定回来。”
　　9月。乔森终于做了那件他逃避了十年的事。
　　他走进圣彼得堡的一座东正教小教堂。
　　长明灯闪烁。
　　神父是个老人，白胡子。
　　乔森走进告解室。
　　他跪下来，嘴唇发干，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神父等了很久。
　　“孩子，你来了就好。”
　　乔森终于开口。
　　他说了很多，从阿富汗开始，到格罗兹尼结束。
　　他说他杀过多少人，见过战友死在面前，试图喝很多酒来麻痹自己……到最后他说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但他爱上了一个人。
　　神父听完，沉默了很久。
　　“孩子，你承受的已经够多了。你背了十年的山，该放下来了。神不是来审判你的。神来，是为了陪你一起承担。”
　　乔森跪在那里，眼泪滴在地板上。
　　“……我不配。”
　　“没有人配。”
　　爱就是不配的人才得到的。
　　……
　　乔森走出告解室时，整个身子都是软的。他靠在墙上，看到笙维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你怎么……”
　　“我跟着你来的。”
　　笙维走过来，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我听到了。”
　　乔森别过头。
　　“……那是俄语。”
　　“我学了三个月。”
　　笙维说。
　　“能听懂七成。”
　　乔森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笙维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那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