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和crush闪婚后》是日

4、第4章 你亲我一下

　　回家的路上，易苏木把捏在手里的两本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走出婚姻登记处时也才两点多，是一天中日光最盛的时候。
　　哪怕车玻璃隔绝了部分光线，仍旧有一缕缕的光照在本子封面崭新的烫金字体上。
　　一本纸做的小本子，可以将两个个体绑在一起，让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成为相伴一生的家人。
　　哪怕破了丢了，只要法律关系存续，这本红色的小本子还可以以原本的模样回到他的手里。

　　如果以上帝视角观看，在离开婚姻登记处的街口后，平稳行驶着的车内空间，这一对新婚夫夫的心情天差地别。
　　易苏木是被动接受了这段婚姻的人，但却是更欣喜的，白净的脸上浮着一层初为人夫的害羞和欣喜。
　　宋惟行则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请个婚姻律师立一份婚内协议，帮易苏木明确婚内受益所有。
　　也盘算着自己的个人资产，他可以尽可能地让步，作为补偿。
　　宋惟行手握方向盘看着前方，余光中易苏木洋溢着一种他陌生的幸福。
　　他适时轻声回应，嘴角配合易苏木的情绪略微上扬。
　　他在待办事项里多添加了一条。
　　或许也该尽早确立离婚协议，为易苏木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毕竟这段婚姻不会存续太久。

　　.

　　婚后生活和婚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易苏木仍旧兢兢业业干着中医馆的工作，在工作间隙考虑买菜做饭、为家里添置物件……认真经营着自己的婚姻。
　　宋惟行的生活重心则依旧在门诊急诊手术台打转。
　　有时宋惟行会在工作间隙接到易苏木打来的电话，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会走到楼梯间接起，安抚一番。
　　更多时候他会选择挂断，然后空闲时再回电，或者干脆等回家之后再进行解释。
　　次数多了之后也不用解释了，易苏木虽然黏人，也不会无理取闹，他理解宋惟行工作忙碌，通常从宋惟行那里索要到一个拥抱，也就哄好了。

　　对医生来说是没有周末这回事的。
　　宋惟行在科室里一直都是可靠、能力强、有前途的代名词，又是年轻人，许多工作自然会落到他头上。
　　周六晚上，宋惟行下了手术台，回到办公室签病历写医嘱。
　　市三院肿瘤科科室主任姓王，是一个面目和蔼可亲，略微秃顶的中年人。
　　王主任从门诊接了一个疑难病例，正在办公室研究病历，为下周患者入院后开探查手术术前会做准备。
　　看到宋惟行连着三个周末都在值班，王主任看了看排班表，主动提出让他休假。

　　“小宋啊，年轻人固然要上进，但是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病是看不完的，别把自己给累病了。”
　　宋惟行手上没停，边整理病历边回答：“李护士长跟我说，王主任您以前比我更拼。”
　　“所以这不是后悔了！”
　　王主任一拍自己已经变得比较光滑的头顶：“秃顶不说，还老被家里那口子念叨。哎呀总不着家，女儿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王主任见宋惟行无动于衷，叹气道：“你还没有成家所以这样一心扑在事业上，成了家就要学着兼顾家庭和工作。”
　　“可你也知道我们这工作性质注定了需要爱人理解包容。时间久了谁能没有怨言呢？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
　　宋惟行收拾完手头最后一份病历，点了点头表示回应：“我爱人会理解我的。”
　　王主任捻着门诊报告的纸张，食指点了点宋惟行：“你对象都还没谈，言之过早啊。”
　　“之前李护士长想给你介绍还被你一口回绝了。中医科顾远那小子据说是谈得太勤快，你们俩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组对照组。”
　　说着说着，王主任想起什么似的。
　　“说到顾远啊，你不在的时候来过一趟，说是院里面安宁疗护那个项目的事，让你有空去一趟你师母那。”
　　宋惟行收拾好办公桌，关闭电脑，朝王主任打了招呼：“我明天就去拜访。”
　　看着宋惟行走出办公室，王主任摇了摇头。
　　得，这假也是白休，照这势头，这小宋估计要不了三年就能升副主任医师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天已经是浓稠的黑，仅剩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宋惟行给明天值班的同事发了今天刚手术病人的床位号，请他明早查房时关照一下。
　　发完消息才看到易苏木的信息。
　　是好几条语音。
　　宋惟行本想转文字，犹豫一下还是点了播放。
　　「7'
　　“怎么还不回家呀？下午给你发信息没回我就猜你还在上手术，肯定又要晚回家了吧。”」
　　「6'
　　“所以我没做晚饭，我们晚上吃夜宵吧。我想想，吃肥汁米线怎么样？”」
　　「8'
　　“我和一个来煎药的阿姨新学的，酱料都买好啦，虽然还没试做过，但是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
　　「4'
　　“看见消息要回我一下哦，我好准备下锅。”」

　　深夜，原本吵闹的院区已经静下来，手机听筒里传来易苏木特有的轻柔黏糊的声线。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购物袋摩擦和电梯运行的声音，估计是易苏木买完菜回家的时候边拎着袋子边给他发信息。
　　宋惟行向来习惯把别人发来的语音消息转成文字。
　　因为文字的信息密度更大，同样的内容能更快速地获取，然后快速回复节省时间。
　　而易苏木向来喜欢发语音，而且对发信息这件事很随性，并不想着怎么措辞，怎么把想要说的话合并在一条里面说清楚。
　　于是宋惟行收到的消息经常都是好几条十秒以内的语音，一条条转文字会更加麻烦。
　　宋惟行作出妥协。

　　听完语音，宋惟行已经走到了停在地下车库的车边。
　　拉开车门时停顿了一下，宋惟行站在车门和车身之间，点了对话框按钮切换成语音，说：“回家了。”

　　.

　　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室内却是昏暗的，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
　　宋惟行放下车钥匙，走向沙发。
　　带着简笔画花朵针织花边的布艺茶几垫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书，字迹工整的笔记本上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
　　沙发上躺着的人神色恬淡，身体微微蜷着，头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手指上戴着那枚素戒。
　　如果将这幅画面拍下来投放在家具广告当中，应该是十分有说服力的。
　　大概就是晚归人士家里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在等着自己的美好想象的真实写照。

　　宋惟行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思考该不该将人叫醒。
　　他看了一会易苏木恬静的睡脸，又盯着他手上那枚戒指。
　　宋惟行没有佩戴应该属于他的那枚，合理的解释是日常做手术不方便。
　　易苏木还不知道真正的理由，说不要紧，你心里有我就好啦。

　　看了一会后宋惟行终于起身，将手臂穿过易苏木的后背和腿弯。
　　手臂圈住，腰部发力，轻松就抱了起来。
　　宋惟行大概颠了一下，应该勉强符合BMI正常水平线，太瘦了。

　　走向房间的路上，怀里的人抬起手臂拽住了宋惟行前胸的衣襟。
　　嘴里嘟囔着。
　　第一句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说你终于回家啦。
　　宋惟行打开房门，走到床边俯下身，把人放在床上。
　　就在起身准备离开时的这一句听得十分清楚。

　　“老公……”
　　宋惟行的衣角被抓住了。
　　可能也没有被抓住。
　　房间里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一切都朦胧不真切。
　　总之他没有办法直接放下怀里的人然后离开。
　　易苏木的声音听起来是陷在睡眠惯性里还没有完全醒来。
　　平时还能克制，这会儿就趁着迷糊劲叫个过瘾。
　　“老公……你为什么不亲我……”
　　宋惟行愣住了，这句话对他来说有些无厘头。
　　“一直都是我主动……抱你、亲你……”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没有责问他的缺位，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只是表达不解和委屈。

　　即使在手术台上面对棘手的病灶，宋惟行也能快速在脑内进行研判然后给出最优的处理方案。
　　而面对这样看似不痛不痒的要求，宋惟行失去了平素的果断。
　　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的新婚丈夫，理性来说，他对宋惟行的需求是合理合法的。
　　宋惟行的犹豫证明，他不讨厌和易苏木接触。
　　可他也确实不会想着主动做出一些爱侣间的亲密事。
　　就像流程图，起点框是两个人的婚姻，终止框是离婚，当中推导发展的分支会有很多条，一个判断框下面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现在，怀里的人不太清醒地抛出了一个分支的可能。
　　亲，还是不亲？

　　昏暗的房间里，呼吸可闻。
　　一个人的期待和另一个人的犹豫在无声拉扯。
　　时间被无限拉长。
　　——直到期待慢慢落下。

　　“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我看网上说……喜欢得太快，可能很快就会不喜欢了……”
　　“是这样吗？”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你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不喜欢……唔……”

　　宋惟行觉得再让他说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选择。
　　医疗过程中面临的选择多而困难，通常做出最不坏的选择，获得相对好的结果就已经足够让人庆幸。
　　他现在就要做出一个最不坏的选择。

　　宋惟行在这方面没有操作经验，只凭本能把嘴唇贴在易苏木的嘴唇上。
　　辗转几下后分开。
　　原本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怀里的人软下身体，仿佛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安抚。
　　易苏木得到许可，抱住宋惟行的脖颈回吻。

　　不要紧，只是一个分支，宋惟行告诉自己。
　　分支而已。
　　一个合理的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