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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的他们 惊鸿一瞥 ...

  •   桌子上搁着一份早餐。

      同事从他身后绕过来,拿指节叩了叩桌面。“吃吧,”他说,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早餐不小心多买了一份,吃不完。”

      林砚隅抬起头,还没完全清醒,反应慢了半拍。等他看清桌上的打包袋时,嘴里已经自动吐出那两句标准的客套话:“好,谢谢。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同事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杯子了,头也没回。

      “那明天我给你带。”林砚隅说。

      这回同事倒是站住了,扭过头来,半点没客气:“好,我要吃你们家楼底下的炒粉。”顿了一下,又朝走廊方向扬了扬下巴,“对了,吃完早餐去卫生间洗漱一下。”

      林砚隅点了点头。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和远处打印机偶尔的咳嗽。林砚隅拆开打包袋,包子还冒着热气。他一口一口地咀嚼着,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余额短信。

      三位数。

      他垂下眼皮,在心里慢慢拉出一张清单——这个月的房租、伙食费、父亲的复健钱、家里的日常开支……一项一项地减下去,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比划着。最后那笔数字停在一个“零”上。他本来想,要是还有剩的,看能不能把那台看了很久的电脑给买了。旧的这台开机要三分钟,跑个表格都能卡住。

      他按灭手机屏幕,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起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碎发东倒西歪地支棱着,像刚从枕头上爬起来的样子。但这并没有掩盖住他的五官——眉骨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吃完热包子而泛着一点血色。眼睛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困顿,半睁半闭的,像蒙了一层薄雾。

      那种迷糊劲儿让人觉得他有点可爱。

      他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又往脸上拍了点凉水,把那股困意压下去,然后回到工位,按下那台卡顿的电脑的开机键。

      风扇嗡嗡地转起来,屏幕亮得慢吞吞的,像老人在清晨慢慢坐起身。他等着它醒过来,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任务。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华灯初上的时候,林砚隅伸了伸懒腰。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在工位前坐了一整天,后背僵得像一块板。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林砚隅,你去干嘛呢?”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池檐知正从另一个工位走过来,挎着包,显然是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她比他年长几岁,性格爽利,做事利落,是办公室里少数会主动跟他搭话的人。林砚隅习惯性地叫她池姐。

      “洗手间。”他说,“池姐,你干嘛呢?”

      “刚刚下班,准备带我弟弟去相亲。”她往门口指了指。

      林砚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门外看了一眼。他急着上厕所,目光只是草草地掠过——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穿风衣,高高瘦瘦的,肩线被风衣撑得很好看。其余的,他没看清。

      他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说声“好”,就匆匆往洗手间走了。

      然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他没空去想一个没看清长相的陌生人。生活已经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塞满了东西的行李箱,连一条多余的缝隙都没有。他每天的轨迹是固定的:上班——下班——宿舍。三点一线,像一个被预设好程序的钟摆,到点了就摆动,没有偏差,也没有意外。

      喜欢还是不喜欢,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他并不确定,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家庭,还能不能正常地谈一场恋爱。

      那股自卑感,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它像一株见不到光的藤蔓,从他胸口的位置长出来,攀附在他的脊骨上,一点一点地收紧。他走在哪里都觉得背上沉甸甸的,跟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把目光低下去,在别人投来善意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慌张——他怕自己还不起。

      他走到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停下来,没有进去。他隔着袖子摸了摸胳膊内侧。

      那里有几道新添的痕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和他不同,池宥垣每天的生活是另一种样子。

      池宥垣思考的问题很具体,也很简单: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起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烦恼的话,大概就是家里人太宠他了,宠到他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正经上过班。

      那天晚上,池母又在絮叨他的婚姻大事。

      “是男是女,你给我带回来一个。”池母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语气里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介于唠叨与关切之间的腔调,“这么大人了,身边也没有个人。”

      池宥垣坐在旁边,笑嘻嘻地打岔过去:“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死我了。”

      他探过身子,张开手臂抱了抱母亲。池母被他这么一抱,念叨的话便说不下去了,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刚刚跟弟弟说什么呢?”一道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池檐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目光在母亲和弟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还不是你弟弟的事,”池母接过话头,往嘴里塞了瓣橘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们姐弟俩都不让人省心。”

      “这个啊,”池檐知在沙发上坐下来,抽了张纸巾擦手,“明天我下班之后,带弟弟相亲去。”

      池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敛成将信将疑的表情:“靠谱点。”

      “知道了。”池檐知笑了一下,又转头对母亲说,“明天你跟爸爸就要回外地上班了,今晚好好吃顿饭。”

      “好,吃饭,先吃饭。”

      一家四口人围坐在餐桌前。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碗碟上,照在四张面孔上,其乐融融的。池宥垣夹了一筷子菜,低头扒饭,心里对“相亲”这件事没怎么当回事。

      去就去呗。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

      第二天,池宥垣如约到了姐姐公司门口。

      靠在外墙边等人的时候,他拿出手机,低头翻了翻。四月的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起来一点,又落下。他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但优越的外形和硬朗的五官已经足够让路过的人多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发现他脸颊上两个小酒窝,带着反差感,和他整个人的冷感气质不太搭调,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驻足观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池宥垣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往墙根靠了靠,掏出手机给姐姐发消息:“你再不快点,你弟弟就要被当动物园的猴观看了。”

      消息刚发出去,池檐知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来了。”

      她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

      “姐,你终于出来了。”

      “嗯,这不是担心我家这只‘猴’脸皮薄嘛。”

      “姐,”池宥垣无奈地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纵容,“一天到晚就知道打趣我。”

      他们并肩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刚刚那个是谁?”

      池檐知偏头看了他一眼:“同事。怎么了?”

      “没事,问问。”

      他说“没事”,语气很轻,表情也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但胸腔里有一颗心,在那一瞬间,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有人拿指节叩了叩他心口的门,不大声,可他整个人都听见了。

      好像就是他了。

      池宥垣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人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注意到。可就是那一眼——那个人站在姐姐身边,顶着一头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眼睛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猫。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淡淡的一眼,后来会掀起一场持续不断的波澜。

      可那是后来的事了。

      在那之前,他们的生活还在各自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行着。一个为生计奔波,一个只是在打发时间。像两条平行的铁轨,互不相干,各自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几天后,池檐知在办公室里随口提了一句:“砚隅,我弟弟加你微信。”

      林砚隅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加我微信?”

      “你们俩就当交个朋友。”池檐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交代一件顺手的事。

      “好。”林砚隅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大概就是池姐觉得他太闷了,想让他多认识几个人。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卡顿的表格较劲,一整天没有点开微信看过。

      过了几天,好友申请如约而至。

      林砚隅当时刚从医院出来,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看到通讯录右上角冒出来的红色数字,点开,一个陌生的头像,申请消息写着“池檐知的弟弟”。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点了“通过”。

      命运的线,就在那个寻常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拉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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