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晨雾未凉(上)
...
-
翌日清晨,朝阳淌进教学楼,洒下满地金光,驱散夏末最后的闷热。
教室里人声鼎沸,笑闹、翻书、整理书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新学期鲜活的烟火气。
顾清厌走进教室,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倦意。昨夜在安年年家熬到深夜,总算把堆积一整个暑假的作业赶完。
他目光扫过教室,一眼就落在靠窗的位置。
安年年已经坐好了。
晨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淡金辉。她坐姿端正安静,圆眸长睫低垂,翻书时落下浅浅的阴影。不说话时自带一点清冷,抬眼,眼底又盛满温和。
顾清厌脚步放轻,走到她身侧空位坐下。
又是同桌。
岁岁分班,岁岁依旧,这是属于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
手肘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顾清厌压低声音,带着少年明朗的笑意:“昨晚谢了,不然今天我铁定要挨老师罚。”
安年年抬眼看他,眼波轻轻晃动:“下次别拖到开学前一天。”
绵软的声音落在耳边,让人心里熨帖。顾清厌望着她的眉眼,心口一片柔软。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
“新学期,我们重新选班干部。”
全班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安年年身上,无声默许。
“安年年做班长,大家有没有意见?”
教室里一片安静,无人反对。
安年年微微起身,脊背挺直,神色从容:“我会好好负责。”
坐下的时候,身旁的顾清厌侧过头,朝她挑了挑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其余职位很快确定。顾清厌忽然举手,声音清冽张扬:“老师,也给我安排一个职位吧。”
班里响起几声浅浅的哄笑。
少年身形高挑,丹凤眼眼尾微扬,鼻梁挺直,宽大校服衬得肩背舒展,一身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那就顾清厌当体育委员。”
“没问题。”他爽快应下。
后排邹平立刻凑过来小声打趣:“可以啊顾清厌,刚开学就当官。”
细碎话语恰好落入班主任耳中。老师神色微沉,望向邹平:“别人新学期态度端正,你呢?暑假作业漏洞百出,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
邹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耷拉下脑袋不敢吭声。
顾清厌埋着头,肩头压抑着笑意。安年年回头瞥了邹平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无奈,轻轻摇头。
上课铃声响起。粉笔划过黑板,沙沙声响填满教室。
安年年坐得笔直认真,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方才路过自家书店门口,看见堆在角落滞销的教辅,又想起母亲深夜算账时的叹息,那点不安便又浮上来。她偶尔失神,目光虚虚落在桌面。
身旁的顾清厌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似盯着黑板,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安年年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能捕捉到。只是课堂肃穆,不方便开口询问,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晨光静静铺在两张紧紧相邻的课桌上。
一日课业结束,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重新喧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拉链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走了,回家。”顾清厌手肘碰了碰安年年。
“嗯。”安年年把书本一一收好。
邹平从后排挤过来,搭上顾清厌的肩膀,满脸愁云:“完了完了,明天我爸妈要来学校,我这次真完蛋。”
顾清厌抬手把他胳膊扒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假期只顾贪玩。”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开学前一天连夜赶作业!”邹平不服气反驳。
“至少我写完了。”顾清厌微微抬着下颌,带着少年小小的得意。
安年年走在两人身侧,听着他们拌嘴,唇角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落日熔金,橘色余晖铺满路面。这条归途,他们已经走了无数个晨昏。
“我妈回家肯定不会放过我。”邹平一路唉声叹气。
“好好认错,阿姨不会太过为难你的。”安年年轻声宽慰。
“你不懂我妈发火有多厉害。”邹平苦着脸。
顾清厌斜睨他一眼:“现在知道害怕,下次还敢偷懒?”
说说笑笑间,到了安年年家楼下。
“我到了。”安年年停下脚步。
“上去吧,晚上注意安全。”顾清厌望向二楼熟悉的窗,声音不自觉放柔。
“明天见!”邹平扬声挥手。
安年年转身走进楼道。片刻,二楼木窗推开,她半边身子探出来,晚风撩乱鬓角碎发,朝着楼下挥了挥手。
“明天见,路上慢一点。”
顾清厌抬手回应,眼底漾开温柔。邹平也用力挥动手臂。
直到窗户合上,两个少年才转身继续往家走。
街角邹叔的冷饮摊冒着淡淡的凉气,邹平上前拿了两根冰棒,分给顾清厌一支。两个人咬着冰棒,慢悠悠沿街散步。
“说真的,安年年今天怪怪的,闷闷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邹平咬着冰棒发问。
顾清厌眉头微蹙。课堂上他就察觉到她心神不宁,只是她不愿开口,旁人不便追问。
“她不想说,我们就别逼她。”顾清厌顿了顿,看向愁眉苦脸的好友,“先顾好你自己,明天家长到校,有你受的。”
“能不能别提这个!”邹平哀嚎一声。
岔路口分开,两人各自归家。
邹平还没卸下书包,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柄鸡毛掸子,目光沉沉看向门口。他尚不知老师早已打过电话,漫不经心地换鞋:“妈,我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邹母用掸子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啪。”
掸子落在邹平胳膊上。邹平吃痛,书包重重砸落在地,满脸错愕。
“班主任电话早就打过来了。”邹母脸色冷下来,“作业大半空白,还要我去学校,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客厅空气骤然凝固。邹平垂着头,方才一路的嬉闹消散殆尽。
屋内冷白灯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头顶。窗外老街灯火明明灭灭,漫过千家万户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