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遗物》云边来信

19、番外四:平行时空（1） 苏见猛

　　苏见猛地惊醒，冷汗直冒。动静不小，门外的父母听到声音冲进来。

　　“怎么了小见，是不是做噩梦了？”苏妈妈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苏爸爸担忧地望着他。苏见却罕见地躲开了，苏妈妈手臂一僵。

　　“小见？”

　　“妈，抱歉。”苏见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爸爸妈妈琴瑟和鸣，虽然偶尔拌嘴，但是恩爱程度胜过世间大多数夫妻。为什么梦里面的爸爸那么坏，妈妈的下场那么凄惨？

　　梦里的女孩儿是谁，为什么他看到她，他会那么心痛？

　　“妈，我没事，想一个人静静。”

　　苏妈妈最终没说什么，朝苏爸爸使了一个眼色，一起悄悄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苏见一下子倒在床上，回味那场荒诞离奇得像真实发生过的梦境。

　　真是，太真实了，和现实一模一样。苏见宁愿怀疑自己是因为高三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也不愿意相信梦境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因为他的生活里，没有那个女孩儿。他没有帮她捡过书，没有和她成为朋友，没有和她上同一所高中。

　　苏见像没事人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日复一日。渐渐地，他忘记了梦境，也忘记了女孩儿。哪怕偶尔会想起，苏见也会强迫自己忘记。

　　高考结束直到填志愿的时候，苏见再次做了一场梦。

　　“阿见，我们一起去南大吧。我们一起，在海的尽头种花。”

　　苏见迫不及待地想看清女孩的脸，他追逐着、伸出手，却摸不着。

　　女孩就像一场大雾，也像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你是谁？”苏见的手卷成了喇叭状，“你——是——谁——”

　　声音传到女孩的耳朵里，她浅浅一笑：“阿见，是我啊，我是杳杳。”

　　杳杳？苏见细细回想自己前十八年的人生，没有一个人名字里带有“杳”。

　　或许是上天的指引，几番犹豫，最终苏见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南大。

　　“你不是说你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怎么去南大了？”

　　好朋友问他，苏见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沉默着。

　　苏见想，大概是，他要去赴一场未知的约定。

　　不过他不能说出口。太离谱，太夸张，告诉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谁说苏见不是疯了呢？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去南大报道的那天，苏见低头看着手机地图，迎面和人相撞。

　　女生吃痛地捂住额头，眼泪汪汪：“同学，你为什么不看路啊？”她的声音柔柔的，飘飘的，苏见的心跳却不自觉加速。

　　扑通，扑通……

　　“抱歉。”

　　在不同的时空，心跳比我先认出你，我的爱人。

　　姜杳没有过多废话，提起行李箱就走。姜妈妈和姜爸爸在对面等她，她才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破坏了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同学，等等！”苏见拦在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姜杳警惕地抱住自己的包：“你问这个做什么？不办卡，不充值，不加联系方式。我爸妈在那边，你别乱来！”

　　苏见不禁失笑：“我……”

　　“我不是”尚未说出口，姜杳已经冲刺出几十米来，铁了心不听他解释。

　　“杳杳，怎么了？”姜爸爸问，“跑得满头大汗的。刚刚的男生你认识？偷偷谈恋爱了不告诉我们呢？”

　　“我没有，我才不认识他！”姜杳气红了脸，将刚刚的遭遇一五一十将给父母听。

　　“行了行了，我家杳杳又炸毛了。”姜妈妈接过她手里的包，“天色不早了，我们帮你收拾了寝室，还要坐高铁回家呢。”

　　姜杳可怜兮兮地挽住姜妈妈的手臂：“妈妈，你不要走。你陪我读大学，好不好好不好嘛！”

　　姜妈妈敲了敲她的脑袋：“这像什么话。”

　　“那又怎么了？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很伤心很不习惯的！”

　　姜杳说得可怜，可是姜家父母离开后，她没有半分不习惯，甚至还有些小兴奋。

　　不过冤家路窄，没过几天，姜杳又遇到了那位奇奇怪怪并且鬼鬼祟祟的男生。

　　“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苏见上前，紧张到搓手，“我，我就是感觉你很熟悉……我叫苏见，‘岁岁长相见’的‘见’。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希望，是梦里面的名字。

　　希望你是那个她。

　　姜杳看出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仔细看了他的面相，觉得他不会是坏人，随口说道：“姜杳，我叫姜杳。”

　　姜杳……苏见呼吸骤停，梦境里的画面充斥着脑海。开心的、难过的、悲情的，无一例外，全都存在。

　　“阿见，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阿见，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是不是我不乖，上天才会惩罚我？”

　　“阿见，对不起。岁岁长相见，不用再兑现了。”

　　“很高兴认识你。”

　　姜杳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和他擦肩而过。

　　后来，他们拥有了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故意的或者偶然的。

　　图书馆里，姜杳抬起头，就能看见苏见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一本书。书名叫《面纱》，毛姆的讽刺性作品。

　　正好，他这人，就像戴上了面纱，叫她看不真切。姜杳暗自腹诽。

　　小吃街边，姜杳总能在最喜欢的手抓饼小摊旁边看见苏见。

　　他很喜欢吃土豆吗？想来那家土豆味道应该不错，下次必须尝尝。

　　导员的办公室里，总能看见他的身影。更多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奖状，姜杳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只当是对学霸的崇拜和自己的慕强心理。

　　下雨天，姜杳急急忙忙撑伞去寻找经常投喂的流浪猫，发现小家伙正躲在苏见怀里。他的衣服被泥水弄得脏兮兮的，但是他不在意。

　　姜杳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很久很久。

　　他们的关系在慢慢变好，路过的时候，能点头问好；体测的时候，苏见会陪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闲暇的时候，他们约着一起到公园散步……他好像，不是那么差。

　　“姜杳，你不对劲。”室友拥有多年的看小说的经验，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坠入爱河了。”

　　坠入爱河？姜杳的脸蓦地红了，是被人戳穿心思的窘迫。

　　苏见的行动变得多了。

　　每天风雨无阻的早餐，每天等她下课的身影，陪她逛街的耐心，在平常的日子里准备的惊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见是在追人。

　　姜杳的傲娇性子上来，硬生生让他追了两年。

　　室友们都劝她，答应了吧，苏见长得帅，三观正，更是行动派。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姜杳不这么想，如果他放弃的话，就当她识人不清。但苏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苏见，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后来，姜杳总是问他这个问题，苏见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回答。

　　“因为你是你，就会有人喜欢你，有人爱你。比如，我。”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苏见表白的那天，姜杳还是会感动得掉眼泪。

　　他把她约到人工湖边，特意避开了人多的时间段。他知道，杳杳不喜欢太多的人。

　　“杳杳。”他就那么对着她，手中捧着一束向日葵。

　　姜杳哭笑不得。该说他是用心还是不用心呢？别人表白都用玫瑰，只有他用向日葵。

　　“杳杳，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我相信。我总是梦到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比如你我并没有幸福的家庭，比如你我最终阴阳两隔。那些事情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我没有办法置之不理。但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我的心之所向，是我的至死不渝，”

　　“杳杳，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姜杳逗他，说了一句不愿意。苏见的手垂下去，肉眼可见的落寞，但还是勉勉强强挤出笑容。

　　“没关系，杳杳，是我不够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杳杳，不要喜欢别人。你喜欢别人，我会好难过好难过。

　　姜杳上前一步，拿过他手中的向日葵。

　　在苏见惊愕的时候，在他没有回神的时候，姜杳轻轻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我也喜欢你，苏见。”

　　“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一辈子吧，苏见，我未来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