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遗物》云边来信

17、番外二:写一封信 杳杳，

　　杳杳，展信安。

　　也不知道风能不能把这封信带到你那边。

　　最近夜里总睡得浅，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索性坐下来，写一点给你。

　　很多画面，我怕哪天记忆又开始松动，就快要抓不住了。

　　还记得大学宿舍楼下那只瘸腿的三花猫吗？

　　不是渐渐，只是一只流浪的土猫。右后腿受过伤，走路一颠一颠，总是躲在灌木丛深处，警惕所有人。别的同学投喂，它都远远躲开，唯独愿意靠近你。

　　那时候你手头零花钱不多，常常省下自己的晚饭，买廉价的猫条，蹲在晚风里哄它出来。你不敢伸手摸，就把食物放在地上，往后退很远，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等它吃。

　　你跟我说，不要可怜它，要尊重它的胆怯。

　　你说受过伤的生命，都害怕贸然而来的善意。

　　那时候我只当是你心软，后来才懂，你是在说你自己。

　　那只猫后来某个冬天再也没有出现，你找了整整三个傍晚。

　　你没有哭，只是回来之后沉默了一整晚，抱着我的胳膊，安安静静靠在我肩头。

　　你没有说难过，可我能感觉到你肩膀在轻轻发抖。

　　杳杳，你总是那么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还有一次，是大二的梅雨季节。

　　整座城市没完没了地下雨，墙壁返潮，衣柜的衣服摸上去永远潮乎乎的。

　　我们租的老房子阳台排水不好，下大雨就往屋内渗水。半夜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地板漫进来一层积水。

　　我睡得沉，是你先醒过来。你没有叫醒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积水里，独自去卫生间搬脸盆、水桶，蹲在阳台接漏下来的雨水。

　　第二天，我又心疼又生气，怪你为什么不喊我。

　　你却笑嘻嘻地辩解，说我那时候要赶竞赛的课题，缺不得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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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杳杳，你很怕打雷。

　　这件事，你伪装得极好。

　　平日里你总说喜欢下雨天，说下雨是老天爷在哭泣。可只有遇上轰隆隆的雷暴之夜，我才发现，杳杳也只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小姑娘。

　　你不会大叫，不会扑过来紧紧抱住我要我安抚。你只是会悄悄往我身边挪，后背贴着我的后背，指尖抓住我的睡衣，就那么一点点力道。

　　你不肯承认害怕，还嘴硬跟我讲神话故事，说那是天上的神仙在敲鼓。

　　每一次打雷，我就假装熟睡，不动声色地往后靠，把后背完完整整地贴住你，让你知道，我在。

　　你到离世，都没有直白对我说过一句 “我怕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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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你还记得记得菜市场的老阿婆吗？

　　她的儿女不在身边，说话口音很重，生意冷清。你每次路过，哪怕家里已经囤好了菜，也总要再买一小袋香菇或者金针菇。

　　很多买回来根本吃不完，放坏了只能丢掉。我笑你心软，容易被糊弄。

　　你小声跟我说，看见她，就想起从前独自过日子的自己。孤零零守着、盼着，想着会有人愿意停下来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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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你有一个铁制的旧糖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放在书桌抽屉最深处。

　　盒子里面没有贵重首饰，没有照片，装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糖纸。橘子硬糖、薄荷糖、牛奶糖，你一张张捋平，整整齐齐的。

　　你从没有主动拿出来给我看过，是我一次收拾抽屉无意翻到。我假装没有发现，从来没有提起这个盒子。

　　生病之后，你也悄悄保留很多小习惯。

　　住院，病床四周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你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坚强。你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无声地发呆。无数个深夜的沉默，已经替你说了千言万语。

　　我知道，你偷偷写过很多撕碎的便签。

　　你写完，读一遍，就亲手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不等我看见就处理干净。

　　这些碎片，我偷偷捡过几片，拼起来读过几句。

　　可后来，我又全部丢回垃圾桶。那是你的心事，本该随你一同离去，我不该私自留存。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关于你的，关于我的，关于我们的。

　　在这里，我就不一一举例了，你会嫌我烦的吧。

　　杳杳，有些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很害怕，将来某一天，这些无人知晓的故事，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倘若那一日到来，就请风替我记住。

　　如果有来生，愿你无病无忧，一生平安顺遂。

　　我们早点相逢，不用历经那么多苦难，安安稳稳，岁岁长相见。

　　若是来生遇不到，那也没关系。谢谢你，来过我的一生。

　　最后，姜杳，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永远爱你的阿见
　　于某个春天
　　好天气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