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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结局 ...

  •   10.

      我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冲入黑夜。
      闷着脑袋越跑越快,冷风一吹,我突然冷静下来。
      我竟然冲檀湛发脾气了。记忆中,我没对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明明下午,他还给我买了那么漂亮的灵石鱼。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可惜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走到王府巍峨的朱漆大门前,我才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现在能去哪儿?才过去两天,我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惊雷炸响。下雨了。
      我沮丧地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管家估计已经睡了,大门也落了锁,等明天吧。
      发了一会儿呆,我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泥巴地里笨拙地写字:
      檀、湛、对、不……
      “你打算在这蹲多久?”

      我手一抖,回头,看见了檀湛。
      我愣愣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我蹲的这一小片地方是干的。而撑着一把素纸伞的檀湛,半边玄色大氅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了。
      我舔了舔唇,干巴巴地解释:“门锁了。”
      檀湛没理我。他单手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提起来,把伞柄塞到我手里,然后背对着我,单膝跪在泥泞的雨地里。
      我反应了一下,慢吞吞地上前一步,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
      檀湛背起我,沉默地往回走。

      11.

      一直回到主院的卧房,檀湛才将我放下。
      我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泥水弄脏了昂贵的地毯。我低下头,小声问:“檀湛,我今晚还睡这里吗?”
      檀湛转身走进屏风后,拿了一套他崭新的白色里衣丢给我:“去洗浴。”
      “……哦。”我接过衣服,怯生生地看着他。

      洗完热水澡出来,卧房的烛火已经调暗了。
      檀湛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正站在窗棂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我趴在屏风边,小声地讨好:“檀湛,我刚用了你的巾帕擦头发。”
      他回头,神情依旧有些冷:“上榻睡觉。”
      “……哦。”

      躺上床后我没敢睡,心里不踏实。等了很久,檀湛终于上榻。
      我慢慢挪过去,挨着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檀湛,对不起,不生我的气了,好吗?”
      他不回答。
      我抠了抠手指,翘起脑袋,去亲他的嘴巴。可檀湛偏头躲开了。
      我维持着要亲他的姿势,突然感到巨大的沮丧。该怎么办呢?我垂下眼,慢慢收回扒着他肩膀的手。

      下一秒,檀湛的大掌猛地按住我的后脑勺。
      还是那样的姿势,可我已经不敢亲了。
      “淳于晔的喜好,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我愣了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回答:“我怕犯错。少爷不理我,就没人理我了。”
      檀湛不错眼地看了我很久。那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痛惜。
      我有些不自在,垂眼避开他的目光:“对不……”

      檀湛猛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翻身将我压住。
      他的吻比雨夜还要汹涌,唇舌强势地长驱直入,掠夺着我的呼吸。我快喘不过气了,手指穿进他的发间,胡乱地抓着。
      不知过了多久,檀湛松开我,抵着我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缠。
      “晏温,换个活法,愿意吗?”
      “……怎么换?”
      檀湛看了我两秒,再次偏头,吻印在我的耳侧,嗓音哑透了。
      “以后,不准再记着他。也不准讨厌本王。”

      12.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都跟着檀湛去他的书房。
      他在主座上批阅如山的奏折和军务,我就在下方的案几上玩他让人寻来的机巧玩具,有时是九连环,有时是精巧的鲁班鸟。

      午后阳光正好,我端了一盏刚温好的云雾茶走到他身边。放下茶盏,我脚下像生了根,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看。
      “好看吗?”他没抬头。
      我吓了一跳,还是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他没看我,又补了句:“殿下很好看。”
      檀湛搁下朱砂御笔,看向我:“站过来点。”
      我顿了顿,挪过去。他长臂一伸,圈住我的腰,让我跪坐在他宽大的腿上。
      “会影响你处理军务吗?”
      “不挡着本王的眼睛就不会。”

      于是我调整坐姿,像树袋熊抱树干一样抱着他。
      “檀湛,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默了默,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有些困惑地说:“我感觉自己……好像见过殿下更年轻时的样子。是很久以前。”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檀湛靠着椅背,静静地看了我片刻。
      他的读心术里,清晰地捕捉到了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支离破碎的血色残影。那是一座火光冲天的宫殿,和一个握着刀的绝境少年。
      檀湛的眼底浮现出极深的柔情与痛惜,他抬手轻轻抚过我的侧脸:“晏温,你想不想治好你的脑疾,把过去的事都想起来?”
      我轻拧了下眉:“可以吗?”
      “神医说可以。只是要吃些苦头。”
      “要花很多银子吗?”
      檀湛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眼尾,眉眼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大夫都喜欢听话的孩子,你乖乖配合,本王倾尽天下也给你治。”

      13.

      之后,我每天下午都会被带去那处竹林雅居,接受神医的针灸理疗,作为最终拔针的准备。
      起初我紧张兮兮,怕犯错惹神医烦。可偶然一次偏头,看见檀湛就负手站在竹窗外看着我。说不清什么原因,忽然就不紧张了,还能分出心思冲他弯起眉眼笑一笑。
      王府的暗卫都在私下传,说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养了个碰不得的小祖宗。

      半个月后。
      我坐在檀湛怀里,正吃着他亲手喂过来的一块玉露糕,袖子里的灵犀玉铃突然亮了。
      檀湛替我拿出来,注入内力接通。
      “在干什么,小晏温?”淳于晔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我一下坐直了,心虚地看了眼檀湛,后知后觉有点羞:“……没干什么。”
      “哦,上次跟你说想我了可以传音,又忘了?”
      没忘,但……也没想。我抿了抿唇:“……忘了。”

      淳于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行吧,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顿了顿,看了眼檀湛冷沉的脸色,小声问:“少爷用膳了吗?”
      淳于晔嗤笑一声:“晏温啊,你这脑子也就记得吃是吧?行了,什么时候回府忘没忘?”
      我咽了下口水:“没忘。”
      “没忘就好。那阎王爷没吓着你吧?等日子一到,我就去接你。”

      阵法切断。我像犯了错似的,不敢抬头。
      檀湛一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我的后颈,声音低哑危险:“对着他,撒了几个谎?”
      我羞愧难当,一头栽进他怀里,脸颊滚烫:“……好多个。我不想回去了。”
      檀湛眼底暗色翻涌,低头惩罚性地咬住了我的耳垂,惹得我浑身轻颤。

      14.

      不知不觉中,一个月之期已到。
      今早一起床,莫名感觉檀湛周身的气压极低,连府里的下人都战战兢兢。
      用早膳时,我悄悄从身后摸出一朵刚折的白梅,递到檀湛面前。
      他偏头看我。
      我扬起笑:“殿下心情有好一点吗?”
      “你看得出本王心情不好?”
      我点点头:“感觉有一点点。”
      檀湛收了花,没说什么,只是将温热的牛乳推到我面前:“喝了。”

      到了夜里。
      等檀湛上了榻,我立刻翻滚过去趴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为什么不开心啊?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檀湛不说话,翻身将我压住,低头凶狠地吻了上来。
      我环住他的脖子,一边回应,一边在迷糊的脑子里琢磨原因。想着想着,我有些缺氧。
      檀湛松开我的唇,却顺着我的下颌,吻到了耳后。
      我有点招架不住,手指穿进他的发间,心脏跳得飞快。

      突然,放在案台上的灵犀玉铃发出了刺目的红光,疯狂震动。
      我愣了愣。玉铃响第三遍时,我猛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少爷来接我回府的日子。檀湛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檀湛终于退后了一点,那双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呼吸很重,声音沙哑得要命:“晏温,你没做错什么。但你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15.

      我点点头。
      檀湛松开我,拿过玉铃,注入内力。
      淳于晔压着火气的声音瞬间在房内炸开:“晏温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该回府了?!还是檀湛不让你走?!”
      檀湛看着我,嗓音低沉平稳:“要回去吗?”
      “檀湛?!你把玉铃给晏温——”
      我抿了抿微肿的唇瓣,对着玉铃说:“不……不回了吧。”

      玉铃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我以为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小,又重复了一遍:“少爷,我……我就不回去了。殿下给的糕点,比你的甜。”
      淳于晔的声音变得急切且愤怒:“晏温!是不是檀湛威胁你?你别怕,我马上带人去接你!”
      “没有,”我打断他,“我就是……不想回去了。”
      玉铃里一片死寂。良久,淳于晔冷笑出声:“晏温,离了我谁能养你一辈子?你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默了默:“我可以自己养自己。”
      “你养自己?你出去问问,这京城哪家愿意要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傻……”

      没等他说完,檀湛直接用内力断了传音,玉铃光芒彻底黯淡。
      檀湛将我揽进怀里:“想好以后做什么了?”
      “我能种花,”我仰起脸笑,“我问过管家了,他说我可以做王府的花匠。”
      檀湛轻抚着我的后背:“想不想重新读书认字?”
      “我太笨了,学不会的。”
      “如果变聪明了呢?”
      我一愣。檀湛捧起我的脸:“神医说,你脑内有一根当年封死神智的‘九转还魂针’。拔除它,你就能变回以前那个惊才绝艳的晏温。但……也有半成的可能会失败,再也醒不过来。你怕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亲:“殿下,我愿意拔针。等我聪明了,我才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16.

      隔天中午,我正在王府后苑给几株刚送来的兰花浇水。
      前院突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本世子今日必须见到晏温!”
      淳于晔竟强闯了摄政王府。
      我吓得丢下水壶,提着衣摆就往书房跑。刚跨进书房,门还没合上,淳于晔已经大步冲到了院子里。
      “晏温,跟我回府!”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对不起少爷,我就不回去继续麻烦你了。”
      “晏温!你出来!”淳于晔冲过来,用力拍打着门框,双目赤红,“你以为檀湛是真的对你好?他那个人冷血暴戾,杀人如麻!他只是图个新鲜,等他厌弃你了,你的下场比死还惨!”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当赌注送出来?”我隔着门,小声问。
      门外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淳于晔放软了语调:“晏温,我错了。那天是我运气不好,我向你道歉行不行?你听话,跟我回府,我给你买了很多你爱吃的桃花酥,还有最精巧的鲁班锁……”
      我回头望了眼王府里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和珍馐美味,摇了摇头。
      “少爷,檀湛带我去看了神医,神医说可以把针拔出来,我会变聪明的。到时候我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门外突然死一般地寂静。

      17.

      “你图什么檀湛?你以为他恢复了太傅之子的记忆,还愿意留在你这满手血腥的王府?”
      檀湛玄衣如墨,步入庭院,声音冷冽如刀:“无所谓。”
      “无所谓你现在霸占着他不放?!”淳于晔怒吼,“檀湛,你是不是忘了,我养了晏温六年!拿什么跟我和他六年的感情比!”
      “六年的感情?”檀湛冷笑,字字诛心,“淳于晔,你所谓的感情,就是让他时刻像只宠物一样哄着你捧着你,默许你的管家把他当奴仆使唤?”

      淳于晔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我承认当初送他来是我瞎了心!但我警告你,不准带他去拔针!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冒着醒不过来的风险去赌!”
      “原来你早就知道他的脑疾可通过拔针痊愈。”檀湛眼底满是嘲弄。
      “是!我早就知道!但我担心他醒不过来……”
      “半成的风险,就能让你说服自己困住他一生?”檀湛一步步逼近,周身杀意凛然,“你隐瞒此事,究竟是为了他的安危,还是因为你沉溺于一个昔日的天之骄子,变成只能依附于你、仰视于你的小傻子?!你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虚荣罢了!”

      书房里,我背靠着门,如坠冰窟。
      脑子里很乱,心里发闷。原来……少爷早就知道我可以好。
      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暗卫将失魂落魄的淳于晔赶出了王府。

      门被轻轻推开,檀湛将浑身发抖的我揽进怀里。
      “吓到了?”
      我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哭道:“檀湛,我只有你了。”
      檀湛吻着我的发顶,声音郑重:“有本王在,谁也伤不了你。等你好了……本王把这天下最好的都捧给你。”

      18.

      淳于晔走后的次日,晏温的拔针之期定在三日后。
      檀湛让人送来了一批名贵的绿植让我打发时间。
      搬到最后,还剩几株挂着两片枯叶的死木头。花匠说,这叫枯木逢春,若能种活,开出的花极美。
      我不大信,拿了小锄头在花坛里刨坑。
      管家匆匆赶来:“晏公子,门外有人找。”
      “谁呀?”
      “说是您的故交,洛明婳小姐。”

      19.

      管家说殿下吩咐过不让外人进府,只能将角门开一条缝。
      洛明婳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
      “晏温,我听说了。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摇摇头,认真地说:“洛姐姐,我要做拔针手术了。”
      洛明婳大惊:“拔针?那可是九死一生!淳于晔说太危险了……”
      “只有半成的危险。”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少爷早就知道只有半成的危险,但他没告诉我,也没治我。”

      洛明婳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沉默了很久,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眼泪。
      “你是说……他为了把自己当年造成的过错隐瞒,为了让你永远变成一个听话的宠物,让你当了六年的傻子?”
      我点点头。
      洛明婳气极反笑,从腰间扯下一枚代表两家交好的玉佩,“啪”地一声摔碎在青石板上。
      “真让人恶心。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洛明婳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她隔着门缝摸了摸我的头,哽咽道:“晏温,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醒了,姐姐来看你,给你带西域最甜的糖。”

      20.

      三日后,竹林雅居。
      因为要在头顶施针动刀,神医剃光了我的头发。
      我摸着光溜溜的脑袋,仰起脸看向檀湛:“像不像法华寺的小沙弥?”
      檀湛眼底满是疼惜,低头在我的光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也是世上最好看的沙弥。别怕,本王就在门外守着,寸步不离。”

      我被安置在药榻上,神医点燃了安神香。
      盛大的白光在头顶亮起。
      我听话地闭上眼。很长一段时间,梦境里一片黑暗,身体越来越轻。

      21.

      在漫长的沉睡中,一道沉重的门扉在我脑海中被推开。
      我看到了书卷气浓厚的父亲——大渊朝最受敬重的太傅。
      我看到了在长街上,为了护住轻狂惹事的淳于晔,那根淬了毒的九转还魂针狠狠刺入我的后脑。

      画面一转。
      火光冲天的皇城,七年前的宫变。
      满身是血、被逼入绝境的十七岁皇子檀湛,握着一把断剑,眼神充满了毁灭的死寂,准备与叛党同归于尽。
      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十四岁的伴读书童。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破刀光剑影,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利刃。
      鲜血顺着我的掌心滴落在他的玄衣上。
      我将他扑倒在血泊中,声音颤抖却坚定:“殿下,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一天!”
      他看着我,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就说嘛,我见过他年轻时的样子。
      那是我拼死护下的少年啊。

      22.

      耳边传来清脆的滴水声。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床榻边,檀湛玄衣有些凌乱,双眼熬得赤红,下颌满是青色胡茬。见我睁眼,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看着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怯懦的傻子。我的眼神清明,透着昔日太傅之子骨子里的温润与风华。
      我弯起唇角,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殿下,臣想起来了。”
      檀湛闭了闭眼,一滴灼热的泪砸在我的手背上。他俯下身,将我死死揉进骨血里。

      半月后,摄政王府。
      我满头青丝尚未长长,只能戴着一顶玉冠,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与檀湛对弈。
      窗外,我亲手种下的那几株枯木,竟然真的开出了绚烂至极的红色重瓣春花,如云似霞。

      檀湛落下一子,长臂一捞,将我揽入怀中,低头含住我的唇瓣辗转厮磨。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将过去的克制连本带利地讨了回去。
      一吻结束,我气喘吁吁地抵着他的胸膛,眼角泛红,轻笑出声:“殿下现在,还听得见臣心里在想什么吗?”

      檀湛扣紧我的十指,指腹摩挲着我虎口的旧疤,声音喑哑缱绻:
      “不需要了。以后你心里的每一个字,本王都要你,亲口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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