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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个人的悬崖(3) 这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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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公寓。习惯性地先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的灯火。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楼下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高大挺拔,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一位看护的陪同下,正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微微仰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是方鸿奕!
他怎么会来这里?!老宅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是在散步吗?还是……
方度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了窗帘的阴影里,生怕被他看见。
她看到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目光似乎……落在了她所在的这层楼?
是巧合吗?
还是这熟悉的环境,无意中触动了他大脑深处某个沉睡的角落?
方度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既期盼着他能想起什么,又恐惧着他真的想起什么。
这种矛盾的撕扯,几乎让她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身影在看护的轻声催促下,缓缓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方度诺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他的这次无意“到访”,是意味着平静的打破,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而凤芨昱的一通来电,把她从黑暗的深渊中拽了出来,让她有了片刻的喘息。
“诺诺!我回来啦!欧洲之旅简直完美,给你带了礼物,快出来接驾!”电话里,凤芨昱的声音依旧活力四射,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
方度诺握着手机,听着闺蜜熟悉的声音,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几个月,她独自承受了太多,几乎忘了被人正常关心、嬉笑怒骂是什么感觉。
她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当凤芨昱看到眼前这个瘦削、苍白、眼下一片浓重阴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方度诺时,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天!方度诺!”凤芨昱惊呼出声,绕着她走了半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就去了一趟欧洲采风,这才几个月?你怎么……怎么就像被男鬼缠身,吸走了精气神一样?!你这个样子,你哥知道不?他不管你了吗?”
听到“你哥”两个字,方度诺一直强撑的平静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再抬起眼时,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干涩而疲惫。
“我哥?”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哥……他失忆了。”
凤芨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没听懂:“蛤?失忆?什么意思?电视剧里那种?方鸿奕?!”
方度诺看着闺蜜震惊又茫然的脸,这几个月的恐惧、担忧、自责、压抑,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爱恨交织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她猛地抓住凤芨昱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压抑已久的愤怒。
“对!他失忆了!他什么都忘了!忘了爸妈,忘了我,忘了他自己是谁!忘了所有的一切!”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几乎是嘶吼出来,“我恨他!我恨死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忘了我!为什么!他说过……他说过就算是万丈悬崖,他也会在下面接着我的!这个骗子!他把我一个人推了下来,他自己却走了!我恨他!我恨他!!”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咖啡馆里其他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也浑然不觉。
凤芨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措手不及,她从未见过方度诺如此失控的样子。
她连忙放下杯子,绕过桌子紧紧抱住颤抖不止的闺蜜,轻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抚:“宝贝,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别哭别哭,慢慢说,我在呢,我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在凤芨昱温暖的怀抱和安抚声中,方度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她靠在她的肩头无声哭泣。
她无法在公众场合说出关于哥哥和她的秘密,那些扭曲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只能用无尽的泪水来冲刷。
她只有不停地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凤芨昱也不敢追问,她感受到那些从咖啡馆四周投来的、带着探究与好奇的隐晦视线。她侧过身,用自己挡住了方度诺,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庇护所。
等到方度诺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凤芨昱才扶着她站了起来,声音放得极轻:“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方度诺几乎没办法正常行走了,长久压抑的情绪在得到短暂的宣泄之后,带来的是一种掏空般的精疲力尽。
她双腿发软,几乎是完全依靠着凤芨昱的搀扶,才勉强走出了咖啡馆,像一朵被暴雨摧折后,濒临凋零的花。
凤芨昱开车带她来到僻静的江边。夜晚的江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吹拂在脸上。
两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四周空旷,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掩盖了所有可能被偷听的风险。
在这里,方度诺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安全感。
凤芨昱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担忧:“宝贝,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哥……他真的失忆了?为什么?还有你刚刚说的‘恨’,指的是你哥,还是……有别人?”
方度诺望着黑暗中滚滚东流的江水,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缓缓开口:“我们……之前去疗休养,在山里……出了意外。杜佳差点掉下瀑布,我去拉她……结果我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
凤芨昱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我哥为了救我,”方度诺的声音哽咽起来,“他跟着跳了下来……他护住了我,可是他的头……撞到了水里的石头。”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中,看到了他脑后不断渗出的鲜血。
“医生说他颅内有淤血,虽然手术保住了命,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爸,不记得我,不记得他自己是谁……所有的一切,都忘了。”
凤芨昱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心疼。
“那……那你说的恨……”凤芨昱迟疑地问。
方度诺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锥心的痛楚:“因为我爱上了他。”
凤芨昱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尽管之前有过模糊的猜测,但亲耳听到闺蜜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承认,冲击力依然巨大。
方度诺嘲讽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在我终于确定自己爱上他以后,他却忘记了我。他真的……好残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芨昱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她急切地想知道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
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去欧洲前这兄妹俩种种不对劲的地方——方鸿奕那过于专注和压抑的眼神,方度诺那时而困惑时而烦躁的状态……她当时就隐约怀疑方鸿奕对度诺的感情不一般,只是度诺这个“钢铁直女”毫无察觉。
她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方度诺望着漆黑的江面,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注进去:“芨昱,我们最开始猜的,什么我家破产要我联姻,什么我哥失恋了……全都是错的。”
“是他爱我,用尽了手段,也……逼着我爱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屈辱和沉沦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让我习惯了他的吻,习惯了他的触碰,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气息……他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可是,就在我快要彻底沉沦的时候,他却把一切都忘了。”
她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凤芨昱,几乎是质问道:“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