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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叠瀑布(2) 行程的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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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的第四天,目的地是深山里的三叠瀑布。
天公不作美,清晨山里就起了大雾,乳白色的雾气如同厚重的纱幔,缠绕在山林之间,能见度极低。
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影都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一种不安的静谧。
导游在集合点拿着喇叭,忧心忡忡地建议大家更换行程,毕竟安全第一。
“这雾太大了,去瀑布的路又湿又滑,太危险了!”
然而,有几个年轻老师,包括杜佳在内,兴致很高,觉得雾中观瀑别有一番意境,而且三叠瀑布是当地有名的景点,来都来了,不去可惜。
几人一番商量,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前往。
方度诺本来想留在酒店,她心绪不宁,对游览提不起太多兴趣。但杜佳挽着她的胳膊,热情地邀请:“一起去嘛度诺,人多热闹,而且听说雾里的瀑布特别仙!”
她拗不过,又担心自己独自留下会更引人注意,只好点头同意。
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在山脚的入口处,她们竟然又遇到了方鸿奕。
他依旧和那几位当地合作单位的人员在一起,似乎他们的商务考察也包含了这里的项目。
他看到她们一行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过多表示。
但那种即便隔着人群也清晰可辨的、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却让方度诺刚刚因为集体活动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条件反射般地紧绷起来。
杜佳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方度诺,语气带着纯粹的巧合带来的兴奋:“哎,度诺,你哥诶!这么巧,他们也来这儿?”
方度诺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含糊地解释:“嗯……听他说,好像这边有项目要谈。”
杜佳一脸了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我懂了”的笑意:“哦——所以你昨天下午突然说有事,不回我们消息,就是你哥来了吧?”
方度诺的心微微一沉,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嗯……他,喊我去吃饭。”
杜佳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你哥真好!出差工作这么忙,还能特意抽空带妹妹去吃饭。哎,可惜我是独生子女,没哥哥疼,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兄妹的。”
这句无心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方度诺心中最痛楚、最无法言说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幸好,导游及时吹响了哨子,高声喊道:“大家跟我走!走紧一点哈,今天山里雾气大,路滑,一定看好脚下,注意安全!”
而另一边,景区负责人金亮也对方鸿奕说道:“方总,我们也一起进去,实地看一下地形和路线吧。”
方鸿奕目光从方度诺那边收回,神色如常:“好的。”
就这样,两队人马,怀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和心境,一前一后,默契而又疏离地,汇入了同一条被浓雾笼罩的、湿滑的上山小径。
方度诺跟在同事中间,却感觉自己像个孤岛。前路迷雾重重,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而身边同伴羡慕的话语,更是成了最荒谬的背景音。
每一步,都踏在现实与扭曲交织的钢丝上,摇摇欲坠。
雾越来越浓。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大家走得都很小心,互相提醒着,交谈声在浓雾中也变得沉闷而模糊。
瀑布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由远及近,震耳欲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咆哮,震得人脚底发麻。
他们站在第一叠瀑布的上方,脚下是坚实的观景平台,但浓密的水汽和雾气交织,将下方的景象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道巨大的、如同白练般的水流,若隐若现地奔腾在浓雾深处,带着一种神秘而骇人的气势。
美术老师韦聪郴扶着栏杆,由衷感慨:“这可真是鬼斧神工,大自然才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语文组的杜佳也兴奋地接话,试图应景:“是啊,这算是‘疑是银河落九天’了吧?虽然看不见全貌,但这气势够了!”
他们这一行人说说笑笑,年轻的老师们被这壮丽的景象感染,暂时忘却了湿滑道路带来的紧张,气氛轻松愉快。
这与不远处,方鸿奕和几名当地合作单位人员所在的、略显沉闷严肃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景区负责人金亮正站在方鸿奕身边,指着瀑布下方的峡谷,热情地介绍着:“方总,您看,我们计划就是在这个位置,依托现有的峡谷地貌,建设一个悬空玻璃栈道,再从这里,”他手臂划向瀑布侧面的缓坡,“修建一处玻璃滑道漂流,直通山下。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刺激又有特色的项目。”
方鸿奕的目光顺着金亮手指的方向扫过,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想法不错。可以先出一个详细的可行性方案和预算。”
他的语调平稳,完全是商业谈判的口吻。但说完这句话,他却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越过交谈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方度诺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们,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喝水,纤细的背影在浓雾和水汽中显得有些单薄。似乎察觉到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她喝水的动作略微一顿,身体有着不易察觉的僵硬,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匆匆喝了两口,将水瓶塞回了包里,始终没有回头。
方鸿奕的眸色微深,视线在她略显紧绷的脊背上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金亮,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却被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杜佳看在了眼里。
她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方度诺,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玩笑的意味:“度诺,你哥哥……好像特别关心你啊?这一路上,我都感觉他看了你好几次了。”
方度诺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解释:“没有吧……可能,可能就是刚好看到。他那人就那样,从小管我管习惯了,出来玩也不放心,瞎操心。”
她急于否认,语气里的不自然却欲盖弥彰。
杜佳眨了眨眼,还想再说什么,前面领队的导游已经挥舞着小旗子招呼大家:“各位老师,我们继续往前走了啊!前面路更滑,大家一定跟紧,注意脚下安全!我们要下到第二叠瀑布的平台去,那里的视角更好!”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纷纷跟上队伍。
方度诺暗暗松了口气,拉了拉背包带,低着头混入人群,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再次投来的、深沉而专注的目光。
一行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第二叠瀑布平台下行。
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岩石和栏杆上都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美术老师韦聪郴和语文老师杜佳走在前面,数学老师花泽晋则放慢了脚步,举着手机,专注地拍摄着崖壁石缝间顽强生长的一丛丛翠绿野草。
韦聪郴看见了,点头赞许:“嗯,这个角度好,虬枝盘错,绿意盎然,很有山水画里那种孤峭清逸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方度诺,“方老师,你看这像不像我们课文里提到过的‘石兰’?遗世独立,清冷自持。”
方度诺闻言,勉强收敛心神,顺着韦聪郴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丛野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恣意生长,叶片狭长,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灰蒙蒙的雾气背景中,确实别有一番风骨。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和:“确实像,《楚辞》里‘被石兰兮带杜衡’,大概就是这样的意境了。”
杜佳也凑了过来,看着花泽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笑着打趣道:“哟,看不出来啊花老师,你这数学脑子,对我们语文的意象感悟也挺深刻的嘛!”
花泽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这草长得挺有意思,随便拍拍。”
这番关于花草的短暂讨论,让气氛轻松了一些。然而,这生长在湿滑崖壁上的“石兰”,此刻在方度诺眼中,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阵心烦气躁,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她的神经。她想,或许是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带来的无形压迫,让她的心神始终无法真正安宁。
这让她不由得眼皮跳了两下,民间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分不清是哪只,只觉得心慌得厉害。
就在她因为这莫名的心悸而微微分神的刹那,脚下猛地一滑!
湿滑的青苔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顺着陡峭的石阶滚下去!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
幸好花泽晋正好从她身边走过,反应极快,一把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小心!”花泽晋的声音带着关切。
方度诺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靠在花泽晋及时伸出的手臂上,微微喘息:“谢……谢谢你。”
然而,她这句道谢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突然介入——方鸿奕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一只手径直将方度诺从花泽晋身边拉开,同时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强势。
他垂眸看着方度诺,眉头微蹙,语气听起来是关心的,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暗沉的光,仔细检查着她:“没事吗?”
这句问话是对着方度诺说的,但那瞬间迸发出的、冰冷的压迫感,却让一旁的花泽晋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方度诺的手,微微后退了半步,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方度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胳膊上传来他握紧的力道,有些生疼。
她抬起头,对上他眼中那尚未完全敛去的暗沉,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名为关心的掌控欲,只觉得一阵难堪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总是在这样的时候,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
“我没事。”她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只是滑了一下,花老师扶了我一把。”
她刻意强调了“花老师扶了我一把”,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只是正常的同事互助,而不是什么需要他如此大动干戈的事情。
方鸿奕仿佛没有听到她话语里的不满,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后,才缓缓松开了手,但身体依旧挡在她和花泽晋之间。
他这才转向花泽晋,脸上恢复了一丝惯有的、疏离的礼貌,微微颔首:“多谢。”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真诚的谢意,反而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交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的不悦。
花泽晋被他这强大的气场弄得有些局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应该的,方老师没事就好。”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对“兄妹”之间气氛的诡异,不想卷入其中,说完便赶紧快走几步,回到了前面韦聪郴和杜佳的身边。
杜佳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的方度诺和方鸿奕,小声对花泽晋说:“度诺她哥……气场好强啊,感觉有点吓人。”
花泽晋推了推眼镜,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可能是太关心妹妹了吧。”
而后面,方度诺看着花泽晋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瞪着方鸿奕,压低声音,带着责问:“你刚才干什么?花老师只是好心扶我一下!”
方鸿奕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无力的“道理”:“我知道。所以我道谢了。”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你的安全,由我来负责就足够了。不需要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