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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叠瀑布(1) 方鸿奕不再 ...

  •   方鸿奕不再纠结于酒店环境的问题,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他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如同寻常的关心:“你们下午打算去哪儿?”
      方度诺还沉浸在“后天就走”带来的复杂情绪里,下意识地回答了既定的行程:“计划去泡温泉。”
      “陪你去。” 他立刻接话,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方度诺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我不想去!”
      和他在那种半公开的、需要穿着泳衣的场合一起出现?
      光是想象就让她头皮发麻!
      方鸿奕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请求的意味,但核心却丝毫未变:“那陪我去。”
      “方鸿奕!!!” 她几乎是尖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被逼到极致的愤怒。
      他怎么能这样?!
      他明明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谁陪谁,而在于他们根本不能一起出现在她的同事面前!
      见她情绪激动,方鸿奕似乎“退让”了,给出了第二个,看起来更“安全”的选择:“或者,我们去洱海边走走。”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比起在温泉可能撞见同事的风险,去广阔的洱海边,似乎安全得多。
      方度诺像一只斗败了的、精疲力尽的鸟儿,垂下翅膀,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随便吧。”
      只要不和她的同事在一起,不让人发现她与哥哥之间那不正常的气氛和互动,现在去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本,再去争辩什么了。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洱海边。
      方鸿奕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载着她,避开了游客如织的热门景点,驶向了一段相对安静的海岸线。
      车停在路边。
      下午的阳光洒在湛蓝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苍山如屏,远映水中,风景美得如同画卷。
      可方度诺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边,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方鸿奕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他没有强行牵她的手,也没有再做任何过界亲密的举动,只是偶尔会在她落后半步时,停下脚步等她,或者在她看向某个方向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低声说一句:“景色不错。”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体贴、有耐心的兄长,带着妹妹出来散心。
      但这种“正常”,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
      方度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在她眼里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表演。他越是表现得温和无害,她就越是警惕,仿佛在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着未知的巨兽。
      她无法放松,无法沉浸在这美景里。她的全部感官,都用来提防着他,提防着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累了?”他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方度诺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指着不远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尽量忽略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方鸿奕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靠得很近,维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他也看着湖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方度诺的心湖:“诺诺,一个月期限快到了。”
      方度诺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膝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她当然记得那个如同诅咒般的期限。这短暂的、背负着枷锁的“自由”,像沙漏里的沙,正在飞速流逝。
      “在这种时候,” 方度诺望着洱海无垠的水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办,命运的倒计时就已逼近终点。
      “对我来说,”方鸿奕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度日如年。”
      他等待得太久,每一天的靠近都像是缓慢的凌迟。
      方度诺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温暖和勇气。
      她低下头,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诉诸于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哥……我害怕。”
      害怕未知的关系,害怕彻底的沉沦,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怕这一切早已布满裂痕。
      方鸿奕侧过头,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侧影,眼神深邃。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带任何强迫意味,只是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传递过一丝稳定的暖意。
      “别怕,”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方度诺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应答里,有依赖,有习惯,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如同誓言:“就算是万丈悬崖,我也会在下面接着你。”
      方度诺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可这悬崖,明明是你逼我跳下来的。”
      是他,一步步将她逼到了这抉择的边缘,让她进退维谷。
      方鸿奕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承认:
      “是,我不否认。”
      “所以,你如果恨我,我也接受。”
      他做好了被她憎恨的准备,这似乎是他唯一能给予的“公平”。
      方度诺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遥远的湖面,声音飘忽而绝望,揭示了一个她早已认清、却无力改变的事实。
      “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恨你。”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命运的悲剧,“你是我哥。妈妈死得早,爸爸常年不在家,我的人生里……只有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比任何哭泣都更令人心碎:“恨你,就是在恨我自己的人生。而我……宁可恨我自己。”
      方鸿奕沉默了。
      洱海的风吹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却吹不散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却仿佛也失去了什么。
      他用十几年的陪伴,成了她生命唯一的支柱,也成了她无法恨他的、最残酷的枷锁。
      方度诺望着湖面,眼神空洞,忽然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轻声说道:“在这种时候……我宁可是真的公司破产了,需要我去联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诞的希冀:“起码——那样的话,一切还会有个明确的价码,一条清晰的……生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片由情感和记忆编织的、没有出路的迷雾里,连恨意都成了奢侈品。
      “别再说这样的话!”方鸿奕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而急促。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她,眼底之前那些复杂的情绪被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燥郁和恐慌所取代。
      “不许再提‘联姻’!”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次听到你说这两个字,我就想把所有可能跟你产生关联的人,从你身边彻底驱离!”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那份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偏执和疯狂,在此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你让我……恨不得抹除掉你世界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选择!”
      方度诺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疯狂深深刺痛了。
      那不仅仅是对她话语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恐惧后的应激反应。
      她意识到,那个荒谬的“联姻”假设,恰恰戳中了他最脆弱、最不能碰触的神经——他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她可能属于别人的可能性,哪怕是假的。
      她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仓促地转开了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我们……回去吗?”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声音有些干涩,“找个地方吃饭吧。”
      方鸿奕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强行将眼底那些翻涌的骇浪敛去,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只是嗓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
      “好。”他应道,“你想吃什么?”
      方度诺暗暗松了口气,立刻接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去试试菌子吧,当地的特色。”
      她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来填补这令人不安的寂静,来掩盖刚才那瞬间暴露出的、足以将两人都吞噬的黑暗深渊。
      那顿菌子火锅吃得异常安静。
      滚烫的汤底在锅中咕嘟作响,散发出混合着多种野生菌类的奇异鲜香,但坐在桌边的两人,却都没有太多品尝美食的心情。
      方度诺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味同嚼蜡。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洱海边,停留在他那双瞬间被疯狂和痛苦吞噬的眼睛里。
      他那句 “抹除掉你世界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选择” 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不寒而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情感偏执的哥哥,更是一个拥有强大能力、并且可能真的会将她与世界隔绝开的男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争吵和强迫都更甚。
      方鸿奕也沉默着。他替她烫着她喜欢的菌菇,动作依旧细致,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自己几乎没动筷子,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未散的余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失控而后怕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
      “联姻”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易就打开了他内心那只名为“恐惧”的潘多拉魔盒。他害怕任何形式的失去她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她口中一个荒谬的假设。
      “味道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还有些发紧。
      方度诺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下:“还好。”
      “多吃点。” 他又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回去之后,未必能吃到了。”
      “回去”这两个字,让方度诺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指的不仅仅是这菌子的味道。
      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结束。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无话。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却都无法映入他们各自沉重的内心。
      方鸿奕将她送到酒店楼下。
      “明天我还有会议,后天早上的飞机。”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最终宣告,“你按原计划回去。我们……家里见。”
      “家里见”。这三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强调那个空间的归属权和即将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方度诺没有回应,只是拉开车门,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
      她的背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方鸿奕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目光深沉如夜。
      他知道,洱海边的插曲只是风暴前的小小涟漪。
      真正的狂风暴雨,在他们回去之后,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等待着他们。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拖延和逃避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三叠瀑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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