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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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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噪
谢檐一晚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左右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池允站在栾城老宅那棵百年栾树下,细碎的黄花从枝头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发丝拂过脸颊,露出半张侧脸。她抬头,看见他,就笑了。那个笑,像是把整个夏天最明亮的光都收进了眼睛里。
“小谢舅舅。”
她叫他,声音软软的,像风穿过栾树的叶隙。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心跳声大得整个梦境都装不下。
“小六,过来。”
梦里的谢檐伸出手。蹲在树下的池允站起来,踩着落花一步一步走向他。她走得很慢,阳光在她身后碎成一地光斑。他等不及,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女孩被他带进怀里,身体轻盈得像一片叶子。栾花落满了她的发顶,他低头,想替她拂去,手指刚碰到她的头发——
场景碎了。
栾树没了,老宅没了。眼前变成他公寓的浴室,白色瓷砖,热水蒸腾出的白雾,浴缸里的水还在晃荡。池允沉在水底,黑发像海藻一样散开。他疯了一样把手伸进去,把她捞出来。她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玲珑的曲线纤毫毕现。水珠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唇角落到锁骨。她睁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像一只刚从水里飞出来的蝴蝶。那双眼睛看着他,像能说话。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她没有躲。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沐浴液的清香,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甜。他把她压下去,浴缸边缘硌着他的手臂,可他感觉不到疼。她的身体柔软地贴着他的,湿发缠绕在他的手指间,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阵战栗从脊椎深处蹿上来。谢檐哆嗦了一下。
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自家天花板。风扇还在转,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鸟叫声从窗外传来,清脆得像碎冰。沙发上,他一个人躺着,被子半截掉在地上,胸口全是汗。
心跳很快。呼吸很重。身体某处,很湿。
“舅舅,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一直喊我?”
池允的声音忽然从沙发边传来。
谢檐猛地偏头。池允正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她穿着昨晚那件白色T恤,头发刚睡醒,有些毛躁地披在肩头,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整个人小小一只,蹲在沙发边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几点了?”谢檐哑着嗓子问。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梦,耳根烧得厉害。
“六点左右。你怎么了,脸那么红,发烧了吗?”
池允皱着眉,不放心地伸出手,想摸他的额头。
她伏着上身,弯腰蹲下来。T恤的领口因为重力垂下来,里面两片雪白一览无余。少女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瓷器一样润泽的光,那种浑然不自知的模样像蜜糖,直直地灌进他眼睛里。
谢檐脑子里“轰”地一声。刚才梦里那阵战栗的余韵还没退干净,身体某个地方又清晰地醒了过来,贴着沙发垫子,湿漉漉的,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里的脉动。
他猛地抓起脚边的抱枕,死死按在下身处。
“去、去煮点稀饭。”他压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去上个厕所。嗯,咳咳。”
“等一下!”池允不放心,踮着脚尖够他的额头。
她凑得更近了,指尖带着清晨的一点凉意,落在他额头上。谢檐很配合地低下头,方便她够。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又密又长。他几乎要抬手把她搂进怀里——就像梦里那样。
抱枕被他攥得更紧了。
“好了吧?我内急。”他猛地站起来,抱枕还抱在怀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池允还蹲在原地,疑惑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
大清早的洗澡?还那么久。
她耸耸肩,转身去厨房洗米。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时不时扭头看向浴室的方向。门后面传来水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浴室内。
谢檐把湿透的内裤脱下来,在冷水龙头下搓了两把,拧干,搭在架子最里侧。冰冷的水从头顶淋下来,他双手撑在墙上,低着头,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滚。
被自己气笑了。
他谈过女朋友,和顾晓影看电影时,她穿着抹胸裙,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他大腿上,他没有反应。林栋借住时带了几部港片,三个男人在客厅里对着画面评头论足,池砚还调侃过他“老谢你是不是不行”“是不是那儿有毛病”。他当时没当回事,笑笑就过了。
可面对池允,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蹲在沙发边叫他一声,只是伸手要摸他的额头,只是领口不经意地垂下来——他就要疯了。刚才那个梦,连同此刻她的气味、她的脸、她的声音,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根弦,绷得他浑身发疼。
他本想在冷水下冲一会儿就出去。可躺进浴缸的那一瞬,手指碰到了什么。一根细细的肩带,挂着一点柔软的、带着少女体温的织物,从水底浮了上来。是池允昨晚洗完澡忘在浴缸边的内衣。被水流冲刷到缸底,又被水面浮力带起来,像一片被掀开的秘密。
谢檐的手指僵住了。他盯着那根细细的黑色肩绳,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身体某个位置再次起了难以启齿的反应,比之前更猛烈,几乎不受控制。他无奈地叹口气,闭上眼。
满心满眼都是池允。
她站在窗边拉窗帘时扬起的发丝,她吃东西时小口小口的模样,她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最后画面定格在梦里那个吻。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身上独特清甜气息的唇。
他仰起头,靠在浴缸边缘。手在水下轻轻一动,涟漪一圈圈荡开。晨光从浴室那扇小小的磨砂窗里透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闭上眼,胸口起伏着。直到一阵虚脱般的快意从脊椎深处散开,像潮水一样把所有的躁热和理智都卷走,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喘息。
许久之后,他起身冲干净,换了衣服出来。脸被水汽熏得通红。
他站在风扇前,对着风口吹了好半天,才把那点不正常的燥热压下去。
池允在他进浴室后就去厨房了。米下锅,火调小,她转身进浴室准备刷牙。一推门,地上一摊水渍,挂着的衣服已经被洗好了,整齐地搭在架子上。最外面是她的T恤和短裤,最里面搭着一条深色的男式内裤。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池允的脸瞬间烧到脖子根。她低头刷牙,全程没敢再看那个方向,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走吧,去早市。”
谢檐站在客厅里喊她。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色T恤,深色短裤,头发还有点潮,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除了耳根处还有一点没退干净的粉色。
“好。”池允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挂在阳台晾衣杆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低着头跟出来。
谢檐从阳台推出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黑色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哑光,链条油润,是他爱惜东西的人才有的那种光。他跨上车,一只脚撑地,回头看她。
“上来。”
池允坐到后座上,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轻轻抓住车座下面的铁架。车子动了。谢檐骑得不快,但早上的京北街头人多车挤,路面坑坑洼洼,车一颠,她的屁股就被硬邦邦的后座硌一下。
“啊。”她小声哼了一下,又赶紧咬住嘴唇。
谢檐把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身,把搭在肩上的白衬衫取下来,叠了两叠,递给池允。
“给,垫着会好一些。晚上出来的时候去给你做个坐垫。”
“不用不用……”池允摆手。
“拿着。”谢檐把衬衫直接塞到她手里,“快点,一会早市菜不新鲜了。”
池允低头把衬衫垫在车座上,重新坐好。
“抓紧了。”谢檐说,“先去买菜,再看一下有没有卖拖鞋的。”
他踩动车子。链条发出细密的转动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街,街两边的法桐树枝叶交错,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一片流动的光网。
骑上一座小桥时,池允抬起头。
天边一片朝霞,从东方地平线上铺开,先是淡淡的橘色,然后是一抹玫瑰红,最后层层叠叠地晕染成金色。整个天空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一块巨大的、薄薄的绸缎,在风里缓缓展开。
“好美啊。”她脱口而出,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谢檐捏了刹车,停在了桥中央。晨风从护城河的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润的凉意和淡淡的草木香。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允,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边的朝霞。
“天总在将亮不亮的时最美。”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停了一下,又补上后半句:
“人总是不远不近时珍贵。”
池允怔了怔。她偷摸地把目光从朝霞上移开,落在他侧脸上。
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远方,那里面有漫天的朝霞,也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太多太重,像一本翻不开的书。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记了很久很久。
后来的十年,她用行动守了它整整十年。
不远不近。不贪不缠。把所有的喜欢都收在眼睛里,不让它跑出来。
谢檐重新踩动车子。朝霞在他们身后铺满整片天空。
桥下的水面上,映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被晨风吹得晃晃悠悠,像一幅淡淡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