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上）》杜塞尔多夫

39、第 39 章 益阳亲友如

　　刚刚处理完几个紧急的流程，国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总部突然通知他，湖南益阳市政府代表团要来巴西参观访问。

　　顺便，也想来中联巴西子公司看一看。

　　钟其睿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我们公司有什么好看的？”

　　“就这么点地方，而且离圣保罗市区还挺远。”

　　电话那头却显得很兴奋。

　　“这可是个好机会。”

　　“跟政府的人搞好关系，以后有什么项目，说不定人家就会想到我们。”

　　钟其睿沉默了一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都有谁？”

　　“市长，还有组织部、宣传部、旅游部门的领导。”

　　钟其睿叹了口气。

　　接吧。

　　这不是可不可行的问题，而是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喜欢应酬的人。

　　四十多岁的人了，依然保持着一种深入浅出的生活方式。

　　平时几乎不跟别人深交。

　　下了班就回宿舍，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偶尔去一趟超市，买点水果，买点生活用品，然后赶紧回来。

　　所以对于这种一群政府领导浩浩荡荡跑到公司来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经验。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千里迢迢跑一趟，最后就看看办公室，喝杯水，然后走人。

　　那也太寒酸了。

　　钟其睿琢磨了半天。

　　必须得弄出一点“噱头”。

　　于是，他让人事经理去联系因达亚图巴市政府。

　　因达亚图巴虽然只是圣保罗州的一个小城市，但毕竟也是当地政府。

　　如果能让两个城市的政府领导坐到一起，哪怕只是见个面、交换个礼物，那这次接待也算有点东西了。

　　没想到，还真有回应。

　　另外，他突然又想起来，公司里还有两个中国籍员工，葡萄牙语说得非常好。

　　两个人都已经在巴西结了婚，在当地生活了很多年。

　　钟其睿顿时有了主意。

　　让他们两个负责接待。

　　一个负责带队，一个负责翻译。

　　自己则夹在中间，负责协调。

　　这样一来，既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也能让整个接待显得专业一些。

　　第二天，好消息传了回来。

　　因达亚图巴市长本人确实比较忙，没办法亲自过来。

　　但是副市长和市长秘书愿意参加。

　　钟其睿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点样子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准备现场。

　　行政部门开始打印每个人的名牌。

　　桌子上摆好水果、饮料和点心。

　　会议室也重新收拾了一遍。

　　原本一个普通的会议室，硬是被弄出了几分接待大厅的感觉。

　　甚至在办公室楼前的入口处，还挂上了一条横幅。

　　几个大字非常醒目：

　　“欢迎益阳市领导莅临访问！”

　　钟其睿站在下面看了半天。

　　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至少从照片上看，应该不会太难看。

　　只是他没想到，真正到了接待那天，益阳市代表团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很多。

　　原本的安排是晚上抵达，在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晨再过来。

　　但因为第二班飞机晚点，等他们真正抵达的时候，已经接近清晨。

　　代表团连酒店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直接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中联巴西。

　　大巴车停在厂区门口的时候，钟其睿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些人是真的累。

　　不少人甚至还穿着便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一下车，他们看到因达亚图巴的政府官员已经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那里迎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几个人赶紧去了卫生间。

　　换西装。

　　整理头发。

　　然后重新走出来。

　　双方握手、合影。

　　一场原本有些仓促的接待，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

　　双方互相介绍。

　　观看宣传片。

　　交换礼品。

　　介绍各自城市的发展情况。

　　最后，还宣布双方结为友好城市。

　　当相机快门落下的那一刻，钟其睿甚至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小的骄傲。

　　毕竟，这件事情是他亲自推动的。

　　两个相隔万里的城市，因为一次访问坐到了一起。

　　说不定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翻这段历史的资料，还能看到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这趟折腾也值了。

　　只是这种成就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代表团的行程实在太紧了。

　　简单吃完午饭，他们就要赶往下一站。

　　圣保罗大学。

　　那里还有一场演讲等着他们。

　　告别的时候，双方甚至没有太多寒暄的时间。

　　大巴车很快又启动了。

　　钟其睿站在厂区门口，看着车子慢慢离开。

　　车窗里，一张张疲惫的脸一闪而过。

　　他突然觉得，这些政府官员也真是不容易。

　　出国访问，根本不像旅游。

　　去哪儿都要提前报备。

　　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参观、会见、座谈、演讲，一个接着一个。

　　根本没有所谓的自由时间。

　　与其说是出国。

　　倒更像是一场拉练。

　　可是没有办法。

　　为了宣传自己的城市，为了招商引资，为了对接海外资源，他们也只能这样一站一站地跑。

　　现在卷的，可不只是工程机械行业。

　　国内各个地方政府，为了抢项目、抢投资、抢游客、卖特产，同样在绞尽脑汁。

　　各显神通。

　　钟其睿回到办公室，让摄影师把当天拍摄的照片全部整理好，打包发给自己。

　　然后，他转手发给了国内。

　　至于怎么宣传，那就是国内的事情了。

　　对他来说，这至少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而且完成得还不错。

　　临走的时候，他还加了几位领导的微信。

　　这也是他微信里，目前级别最高的一批联系人。

　　他甚至认真地给每个人做了备注。

　　看着手机里的那些名字，钟其睿突然有了一点成就感。

　　这一天，总算没有白忙。

　　只是他没有想到，真正让他头疼的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临走之前，因达亚图巴市的副市长找到了他。

　　对方叫 Luiz。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Luiz突然提出，希望中联能够支持政府的一个项目。

　　十万雷亚尔。

　　钟其睿愣了一下。

　　十万雷亚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收到类似的“捐助邀请”了。

　　以前也碰到过。

　　各种名目都有。

　　有时候是政府项目。

　　有时候是当地活动。

　　有时候甚至只是某个公益项目。

　　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希望企业“支持一下”。

　　钟其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原来全世界的政府部门，有些事情还真是差不多。

　　只不过方式不一样。

　　巴西这边，有时候比较直接。

　　国内，则往往更加含蓄。

　　企业家自己心里有数，该表示的时候自然会表示。

　　大家都明白。

　　钟其睿想到这里，又有些无奈。

　　问题是，他想表示，也得有钱才行。

　　他虽然是中联巴西的实际负责人，但总部并没有把真正的财权交给他。

　　公司的账户和资金，都掌握在总部手里。

　　十万雷亚尔这种金额，他根本没有权限决定。

　　于是，他只能把Luiz单独带到一个小办公室。

　　关上门。

　　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释。

　　“公司的账户和资金都是总部在管理。”

　　“我个人确实没有这个权限。”

　　“这种金额，我没办法直接批准。”

　　Luiz倒也没有为难他。

　　可能今天吃得不错，喝得也不错，心情很好。

　　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然后他便离开了。

　　钟其睿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

　　终于又送走了一尊“大佛”。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送走政府代表团，又来了一个捐助项目。

　　真是走了老虎，来了狼。

　　看来，这些政府衙门的人，还真不是那么好打交道。

　　他刚准备回办公室喝口水。

　　售后经理 Julio 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Tonny, 有时间吗？”

　　“什么事？”

　　Julio喘了口气。

　　“下面有一台吊车，跟混凝土泵车撞了。”

　　钟其睿愣了一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