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你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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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病房厚实的玻璃后，白炽灯倾泻下来。
易生涟恍惚着从病床上坐起身，像是被什么截断了思绪，整个人悬在空白中。
他情绪激动，引得易感期提前发作，本就体虚，又不知怎的碰翻了冰水，被淋透。
这样一来，高烧不退，就这么在易感期里连着吊了好几天点滴。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终端机声响起，男人被吵醒了，惨白泛橘的掌心攥紧了被单。
因为迟迟没有动静，终端机那头触发了设定好的自动朗读。
“播报：请问是易先生吗？你的母亲于昨日凌晨三时被捕，涉嫌非法贩卖盗版脑机接口、拐卖Alpha及Omega，依法判处思维流放。”
“现羁押于监狱，她本人提出申请，要求与你面谈。”
“请接听。”
人总会在听到一些消息时，后悔自己不是一个笼子。
易生涟缓慢地眨了下眼，猛地暴起，他抓上桌上的终端机，就朝着墙面上砸去。
随着终端机落地，输液管被牵动，半空的管线失去平衡，啪嗒啪嗒撞在金属架上。
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易生涟的背部起伏，他猛地捂住脸，触到的面部，相比以前竟有些干瘪。
他又放下了手……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在病房静养。
说是静养，实际上，由于他是一个信息素不稳定的omega，为了不给社会带来负担，许面临强制隔离。
好在周围空间十分宽敞，是顶配病房才有的待遇。除了标配的厨房、卧室、卫生间、衣帽间、私人影院之类，隔壁还设有模拟室外区域。
脚下是草坪，抬眼，屏幕模拟出蓝湛湛的天空与随风飘移的云朵，这些天用完餐，易生涟都会到这里散步片刻。
Omega本身体质偏弱，经不住这番折腾。这一回，他需要很长时间调养，才能把身体补回来。
藏匿在草丛中的音响，原本在模拟草原上风吹草动的沙沙声，但可能是准点到了，突然开始播放起吵嚷的爵士乐。
易生涟嫌吵，起身就要回到室内，但就在迈入室内的前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这旋律似乎是皇室的加冕进行曲……
这段时间皇室又找回了什么成员，据说是女皇少时的伴侣、平民皇夫伏若的孩子。
那个皇夫可谓是当年的第一美人，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至今也有许多人为此遗憾。
如果是他的孩子回来，那么依照女王对已故爱人往日的怜惜，应该会很疼爱那个孩子吧。
而皇室的斗争，也会更加激烈吧。
在这交响的乐曲里，易生涟能辨出提琴、长笛、圆号，还有定音鼓落下的声响。
据说这首曲子在创作之初，便特意考量过地球上飞鸟的听觉，这是连鸟儿都会喜爱的曲调。
这个曲调就算是下层区的人也耳熟，易生涟记得，每当大雨落下前，他家门口就会响起这首乐曲，用作预警。
但易生涟只是一个omega，对政治之类的丝毫不感兴趣，被噪音干扰得不行，他只好快步走回房间，倒在床上。
随手打开终端机，距离母亲被思维流放，或者说死刑的日期越来越近，对方发来的消息也越发密集。
这个时代就算是监狱里的犯人，也能上网聊天，并且有着专属的账号。
只不过会有ai监控他们，确认他们没有密谋，顺便净化网络空气，把一些不友好内容屏蔽。
易生涟本来也不知道这些的，直到在聊天框中，看见对面发来的很多条[该消息已被管理员删除]....
好吧。
他下滑消息，在大量的被系统删除的信息中，找到了少量的内容，长按下拉，试图进行回复。
“儿子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妈死吗，妈肚子里还怀着你的alpha妹妹，你就那么狠吗。”
易生涟朗读着内容，思索片刻，发送：“omega没有让人怀孕的能力，这又不是我的孩子。”
片刻后，他又还是戳了戳聊天框，询问管理员：“怀孕中的罪犯被执行死刑是否合理，应该等孩子生下来后再算吧。”
管理员回复：“执行死刑确实不合理，执行思维流放却合规。”
“流放并不是死刑，ta仍然会维持生命体征，身体依旧可以成功生产。”
易生涟叹了口气。
“不过温馨提示，根据体检，您的家属并没有怀孕。”
易生涟闭了闭眼。
这些天他的beta母亲因为即将面临判刑，一直焦急地催促着他，让他想办法。
她起先先是提起一番跟易生涟的童年回忆，说她以前带他去工厂找爸爸，说爸爸总给他买他爱吃的石榴味营养液。
紧接着又哭泣着说，她本以为人生就应该在将他送到上层区后，戛然而止。看着他过上好日子，她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但在这之后，在他离开的当日，她意识到没有他，她一个人在下层区过得多么孤苦无依。就连天空中落下的夹杂着酸味的雨点，也变得更加密集。
易生涟当年曾效忠心似的，将聊天记录交给白怜。白怜扫过，笑了一声，说他又不是天气之子。
接着她又捏了捏他的脸，让他放心，她给了他母亲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母亲的生活还是不见好，三辈子花不完的钱，也并没有那么多。
易生涟接着下滑。
在长段长短的暗示之后，面临逐渐到来的放逐日，对面少了无意义的废话，发来消息的频率，逐渐增高。
那些消息的大概意思是，让他去找他的金主，白怜一定有办法把她从监狱中救出来。
是啊，她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她有了别人，还会愿意帮他么？
易生涟开始犹豫。
但由于他回复了部分消息，意识到他在线，对面立刻发起了电话邀请。
因为多日的高烧，易生涟的嗓子沙哑，没法开口，他于是将电话挂掉。
正在打字告诉母亲，他不方便通话，有事发消息就好。
但句子打了一半，对面再度发起通话。
他挂掉通话，对面又发来。
挂掉，又发来。
易生涟逐渐烦躁，他的面颊因为怒火而有些充血。
在语音通话不知第几次发来后，他不堪叨扰，点了接通。
想也没想就挤着嗓子，对电话的那一头大吼：“别烦我！”
泄气的橡皮鸭子的声音，惊得终端两头都是一愣。
沉默片刻后，对面愕然地开口。
“....易生涟，你先冷静。”
白怜说道：“我是来告知你，你还有三天就要出院了。你可以先收拾下离开时要带的物品，准备下学校演讲的ppt，以及...额，保护嗓子。”
“.....”
易生涟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天。
连日来，天空持续模拟古地球的冬日，温控系统把气温调低了些许。夜里，天会飘起细碎的小雪，清晨，台阶边缘总能看见尚未消融的雪白。
易生涟纠结地离开医院，拉开悬浮车门时，他的心跳甚至都不敢多跳。
好在接他走的是司机，不是白怜。
…意料之中吧。
但易生涟还是有些难受。
和白怜相处时腹间乱飞的蝴蝶似乎饿了，此刻正蜷在他胃里，一下下啃噬着他本身。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打开终端，随手点开一个许多天没上过的社媒软件。
本是无意点开软件。可页面一跳出来，弹窗广告上的人，竟是那个他不敢深想的、白怜的金发情人。
车窗外，丝丝绒绒的雪花一片片飘落，真是奇怪，降雪本该只在夜里。
易生涟牙关紧闭，像是怕看清这个人的脸，他立刻将屏幕划掉。
但沉默之间，他又再度点开软件，将图片截屏，上网搜索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先生，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公寓了。”
前方的司机忽然抬眼，透过后视镜望向他，突兀开口。
易生涟停下动作，这有什么告知的必要吗？他带着几分疑惑回望，没有出声。
司机顿了顿，温和地说：“回去之后，您也要记得好好休养。”
“白女士已经去第一区了，临走特意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下层区局势不稳，暴乱还没平息，尽量不要过去。”
第一区？
易生涟拧起眉，片刻，他牵强地笑起来，“……她为什么要让你转告我？”
“为什么要你来转告我。”
“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司机从容回道：“白女士近来正为婚事多方周旋，手头事情更是繁多，这次也是特意抽了空，过来嘱咐您几句。”
说着，他打转方向盘。
雪水打滑，易生涟身侧的景致跟着旋动，终端机脱手，借着转弯的力道，从车厢左侧滑向右侧，磕在了扶手上。
*
第一区的宫殿巍峨宏大，银质殿宇的每一层都由灯带勾出轮廓，一眼望去，宛如冰块垒筑而成。
白怜穿过建筑群走入殿内，深蓝色长绒地毯，铺满整座大厅。
相传，这是上世纪留存下来的建筑。
在全人类刚刚分化的那个年代，首批分化出Alpha的人，被当时的世人当成野人或是怪物。
所以即便已有科技加持，那时的人们依旧热衷于用枪械、电子项圈奴役Alpha。
而这座宫殿，正是当年那些被奴役的Alpha亲手筑造出来的。
如今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大体上已经平等，不少落后地区甚至还一心想要诞下Alpha。
然而白怜无法理解，这座建筑本就是一段污点，皇室众人为何愿意世世代代，住在这样一处由苦难堆砌起来的地方。
是因为它豪华吗？
因为它地理位置好？
是历史遗留的产物？
还是，象征他们如果想，就可以做到奴役？
女皇身侧的守卫看护着她，引着白怜走到女皇对面。
塞伦·卡伦提尔有着一头如金色绸缎般的长发，这次是私下会面，她的装束并不像媒体镜头里那般威严。
说来蹊跷，皇室血脉诞下的子嗣大多都是Beta。
不过白怜记得，女皇虽是Beta，却无法自然受孕，几位皇夫全是Omega。
因此她的孩子们，也都是依靠科技手段，由Omega们孕育降生……
房门开合，白怜闻声看去，打扮正式的白邈从一旁走出。
方一过来，他就凑到白怜身边，白怜有些尴尬，她对着女皇笑了笑。
塞伦·卡伦提尔也回以一笑，微微倾身，把桌上的茶水和一盘点心朝对面推了推。
白怜握住杯柄端起茶杯，对着温热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杯里茶红色的波纹一圈圈漾开。
一旁的白邈看了眼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苹果黄油曲奇，塞进嘴里，咀嚼咀嚼。
接下来，白邈同女皇商议起下层区的事务。
白怜本是局外人，不便插话，却也听明白了大致原委。
白邈这一世提前来到女皇身侧，认清了自己与女皇的亲子关系。不仅把皇长女的事告知女皇，还站在女皇这边，暗中协助她对付反叛党。
然而，白邈的出色并没有让女皇心生欢喜。
白怜暗自思忖，倘若白邈真能得到女皇的庇护，又怎会屡次被几大家族的人掳走呢？
依她看，要么是女皇心存防备，刻意把白邈推到明处；
要么便是白邈跟女皇承诺过，什么他一个人就可以衰减贵族的势力，弄死四大家族继承人，之类的话。
总之，白怜梦游似的听了他们聊了半天。
直到最后，女皇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白邈的婚事。
“美人总是昙花一现，这孩子的父亲便是如此。”
塞伦·卡伦提尔全然不在意白邈就在跟前，眯起眼，她撑着头对白怜说道：“我一直很看好白家在下层区的律师相关产业，还有你在上层区的项目开发。”
“若是这孩子嫁给你，我至少不必担心他没有依靠。所以你要好好待他，别生出无谓的嫌隙，让他安然自在地绽放。”
三折叠话术，怎么说都合理。
白怜颔首，可转瞬便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分明是在说白邈花期短暂、命数不长。咒人呢。
怎会有母亲这样形容自己的孩子？
女皇待白邈，半点不见亲人之间的温情。
甚至，她能站在第三人称，用挑选合适伴侣的目光，将他视作一朵花，一件物件。
细想也是，塞伦·卡伦提尔本就是Beta，从未参与Omega的孕育，白邈成长的这些年里，她也不曾陪伴左右。
于她而言，眼前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把这样一个人当成自己的孩子，本就很难吧。
接下来，白怜又跟女皇身边的秘书，商议了一段时间的业务。
天黑后，一切才妥当。
跟女皇礼节性的告别，离开会议厅，刚合上厚重的雕花大门，白怜走入空旷的走廊。
地面瓷砖映出她的脸，抬眼，目光在长廊两侧排布的电子烛火上稍作停留。
她朝前踏出一步，下一秒，颈间响起咔嚓一声，猛地被勒紧。
白怜慌忙去捂脖子，皮革的触感擦过掌心。
她错愕回头，就见白邈静立在她身后，垂着眼，正调整刚扣好的choker。
“这个是我给你定制的。可爱吧…哦，你看不见。”
白邈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眼笑起来，说：“虽然它现在是黑色的，但受热之后，就会变成红色哦。”
白怜心底一阵膈应，拨开白邈的手往旁边甩去：“你怎么想的，送我这个……”
白邈收回手，还不肯罢休，抬指拨弄了一下choker正前方的小狗骨头挂饰。
他轻声问：“你刚刚盯着我母亲的秘书看了很久，为什么？”
白怜：“你吃醋了？”
白邈：“才没有。”
白怜嘴角抽了抽，“…我在和他说话，不看他看哪里？再这样无理取闹试试。”
白邈面上没什么表情：“你应该看我才对。只要我在，不管你和谁说话，都必须看着我。”
他猛地攥住choker一扯，把白怜拉到自己跟前，深蓝色的眼眸将她笼罩。
“结婚之后，你就不能再说我无理取闹了。”
“好不好。”
白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没有应声。
白邈手上又加了力道，语气轻飘飘的：“白怜，看着我。你清楚，不回复的下场是什么。”
海蓝色的瞳孔倒影着白怜的身影，他扯了扯唇角，“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我念……”
“白邈不是无理取闹，只要白邈在，我不论跟谁说话，都必须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