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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话无价 "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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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张总突然开口了。他一直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的手还没放下,此刻抬起头,声音沙哑,"小王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有一半也是我想说的。我只是,没他那么有种。"
全场安静了。
张总看向三个董事,又看向我,眼神复杂:"而且建国生前……确实跟我说过。公司不能卖。他说这公司是他的命,卖给别人,就死了。他求我帮忙看着。我……我答应了。刚才那些旧账,我也有一份。你们要抓,连我一起抓。但公司不能卖。"
三个董事面面相觑。李董和陈董还想说什么,但张董已经低下了头。他把手里的文件慢慢放下,双手撑着桌面,像在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行,"他的声音很轻,"你说的对。公司是他的命。我们……我们走错了。"
陈董张了张嘴:"老张……"
"我说行!"张董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老刘人都没了,我们还在争他留下来的东西。争来争去,给谁争?给蓝鲸资本那帮孙子?争到最后,这公司姓蓝鲸,不姓刘了。"
李董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他的手指在抖。
"……我也同意,"他最终说,"但我有个条件——赵海那笔账,得查清楚。他不只偷了公司,还把我也拖下水了。我得把自己洗干净。"
陈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胖脸涨得通红,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被你们架在这儿了。反正卖了我也分不着几个钱。"
我站起身,看着这三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头,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悲哀。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老了,习惯了用钱解决一切问题,习惯了把所有的账都记在别人的头上,直到被一个死了的人从棺材里翻出来。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当策划部总监,但只干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把'真话系统'的核心代码全部开源。它不应该被任何一家公司垄断,每个人都应该有说真话的权利。"
"你疯了!"李董失声喊道,眼镜又滑下来了,"那个代码价值连城!开源?你知不知道多少资本盯着这块肥肉?蓝鲸资本、红杉、北极光……全都派了人来打听。你开源了,那些人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才要开源。真话不是商品,不该被买卖。赵海想拿它赚钱,结果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你们也想步他后尘?"
音响里的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大笑:"好!好!小王,你小子确实比我有种。我活了一辈子,都在跟这帮老狐狸打太极,说了一辈子违心的话。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桌子掀了。行,我支持你!"
"但是,"老刘的AI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三个月后,帮小王把代码开源的事办利索。别让他在半路上被人截了。我知道你们有那个能量。老张,你儿子不是在证监会工作吗?让他帮忙盯着。老李,你那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能不能派个人专门跟进?"
三个董事沉默了。张董看着音响,嘴唇动了动,最终说:"……行。建国,最后一次了。听你的。"
十分钟后,我走出会议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地毯的味道,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林小鹿从消防通道那边探出头来,她一直没走,在等我。她的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黑,但她在笑。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
我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通过了,"我说,"三个月后,代码开源。我当了总监,但只干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咱们开个小工作室,专门帮那些不敢说话的人,学会说真话。不收钱,收拉面。加两份牛肉的那种。"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一拳捶在我胸口:"笨蛋。"
"还有,"我握住她的手,"三个月后,我就不是总监了。到时候可能真的穷得只能吃拉面。你怕不怕?"
她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怕什么。我上夜班也能养你。"
我站在走廊里,握着她冰凉的手,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会议室的门。
门缝里,隐约还能听见老张在叹气,老李在嘟囔,老刘的AI在嘲笑他们。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还没醒的酒。
我笑了。这一局,我们赢了。但我也知道,真话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
我蹲在一张掉漆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碗泡面,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她叫小陈,二十四岁,隔壁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被老板PUA了两年。
"王……王老师,"她抽抽搭搭的,"我真的能辞职吗?我老板说我这种学历,出去找不到工作……"
我嗦了一口面,咽下去,把泡面桶放在桌上。我这间"真言咨询工作室"不到二十平米,在城中村一栋六层老楼的顶层。屋里就四件家具:两张折叠椅,一张二手办公桌,一个会吱呀响的电风扇。墙上贴着我自己写的毛笔字,歪七扭八的四个大字:"真话无价。"旁边挂着那套海澜之家西装,林小鹿补过袖口,现在当工作服穿。字幅旁边还空着一大片白墙,白得刺眼。
工作室账上还剩两千三,下季度房租还没着落。林小鹿在隔壁便利店上夜班,凌晨五点才回来,现在应该还在睡觉。老刘的AI临走前把股权收益托管给了基金会,每个月给工作室打一笔钱,不多,刚好够房租和泡面。他说这叫"真话补贴"。
"小陈,"我扯了张纸巾递给她,"我先问你,你老板说的是真话吗?"
她愣了一下,眼泪挂在脸上:"我……我不知道。"
"那我说句真话给你听,"我往前凑了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把咱们这门帘掀得特别有劲儿,说明你骨子里有股狠劲儿。你说话逻辑特别清楚,哭成这样还能把项目数据背得一清二楚,说明你脑子好使。你这种人,搁哪儿找不到工作?"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在脸上挂成两条线,像没擦干净的玻璃窗。
"你老板说你不行,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你行了,他就控制不了你了。"我指了指墙上的字,"我这儿不卖鸡汤,也不卖成功学。我就卖一句话——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去他妈的。"
小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回去写辞职信,"我说,"写完要是手抖,就再来找我,我请你吃兰州拉面,加两份牛肉。"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老师!"
"别叫我王老师,"我摆摆手,"叫我大发就行。或者叫王老板也行——虽然我这老板当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笑着走了。门帘"哗啦"一声落下,带进一股夏天的热风。
我重新端起泡面,还没吃两口,门帘又被掀开了。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但眼圈发黑,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你是……王大发?"他声音有点抖。
"是我。咨询请预约,今天号满了。"
"我不是来咨询的,"他咽了口唾沫,走近了两步,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我是来……来警告你的。"
我放下泡面桶:"什么意思?"
"你把那个'真话系统'开源了,对吧?"他压低声音,"我前东家,一家做人力资源的大公司,他们下载了你的代码,改成了一个'员工忠诚度测试系统'。现在他们要求所有员工佩戴智能手环,心率波动超过阈值就判定为'说谎',直接扣绩效。已经有三个人被逼出抑郁症了。"
屋里突然很安静。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一声声叹息。
"他们还说,"那男人苦笑了一下,"这是'向王大发先生致敬',说你是'真话之父'。"
我盯着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转身走了,脚步在门帘外顿了顿。声音从帘子后面飘进来,低低的:"我也是被那个系统逼走的人之一。我朋友已经住院了。你……你真的得想想办法。不然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这里的来访者了。"
门帘落下,阳光把他的背影切成一道细长的黑线,我看着那道线慢慢消失。
那个男人走了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但我后来查了查蓝鲸资本的新闻——他们确实推了一个叫"心证"的测评系统,官方介绍里写着"基于真话算法的员工情绪管理解决方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拦不住的东西,就让它来。
林小鹿从里屋走出来,她听到了。她走过来,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但按得很稳。
"你管不了全世界,"她说,"你只能管好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是城中村的嘈杂声,炒菜声、小孩哭声、电动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墙上的"真话无价"四个字照得发亮。
"我知道,"我最终说,"真话是刀。有人用它切菜,有人用它杀人。我开源了刀,但管不了拿刀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四个字:"真话无价"。
"但我不会后悔,"我说,"因为如果不把刀放出来,那些切菜的人,连刀都拿不到。至于那些想杀人的……"我顿了顿,"我们只能教更多人,怎么握住刀柄,而不是刀刃。"
林小鹿蹲在地上帮我捡筷子,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脚踝,突然停住了:"那人西装的袖扣……和那天在董事会的周牧,是同一个牌子。上面都有只鲸鱼。"
我筷子停在半空,心里一沉。周牧转身时,那枚深蓝色袖扣在会议室灯光下闪过的冷光,和刚才那人袖口的一模一样。不是巧合。
我放下筷子,看着门外那人消失的方向。他在巷口拐弯的时候,袖口那枚深蓝色的扣子最后闪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等我回答。
"他不是在警告你,"林小鹿轻声说,"他是在试探你。想知道你面对压力会怎么反应。他的公司在等着看你下一步。如果你怕了,撤了开源,他们就赢了。如果你继续,他们有更狠的后手。"
"你还好吗?"她仰头看着我。
"还好,"我扯出一个笑,"就是突然明白了——真话不是武器,是礼物。但礼物需要有人敢拆开。拆开之后是宝藏还是炸弹,取决于拆礼物的人。我管不了别人怎么用,但我可以告诉更多人:握刀的时候,小心刀刃。"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继续。"
"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