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系统让我在年会杀疯了》予妮yn

5、董事会 一周后。

　　一周后。
　　我躲了整整七天。年会后第二天，董事会确实派人来出租屋敲门，我装死没开。直到老刘遗嘱里的"数字遗产执行人"条款被律师公证，他们才不得不正式发函。
　　我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书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红烧牛肉面。林小鹿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她眼睛下面挂着青黑——昨晚她在便利店上了大夜班，凌晨五点才回来补了两小时觉。
　　"你看，"她把屏幕转过来，"赵海上热搜了，词条是#极光互动假老板#，阅读量八亿。"
　　我吸溜了一口面，烫得直吐舌头："八亿……上次见我名字和八扯上关系，还是花呗欠了八百块。"
　　林小鹿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在笑。她伸手帮我擦了擦嘴角的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这一周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请了年假，说是要"照顾我这个系统后遗症患者"，但其实工作室的启动资金还没到账，她得靠夜班补贴家用。白天在我这儿补觉，晚上去便利店收银。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
　　"喂？"
　　"王大发先生吗？我是极光互动的代理法务，陈明。"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裹着一层塑料膜，"董事会明天上午十点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公司后续事宜。您作为……近期事件的当事人，需要出席。"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紧："董事会？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董事。"
　　"这是董事会的决议。另外，刘建国先生生前留下了一份遗嘱补充条款，指定您为'数字遗产执行人'。您必须来。"
　　电话挂了。我和林小鹿对视一眼。
　　"数字遗产执行人？"她皱起眉。我走过去，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个银色U盘——年会那晚，我在舞台幕布后面捡到的。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用钢笔写着四个字："交给大发。"
　　字迹是老刘的。我认得，那种老派人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劲。老刘以前每次批我方案，就用这种字写"重做"两个字，又大又狠。
　　"老刘……"我摩挲着那个U盘，"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小鹿突然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小鹿？"
　　"大发，"她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赵海让我签的那份合同……不只是保密协议。他要求我篡改一份竞品调研报告，把对方的核心数据改低百分之三十，这样极光就能在投标中胜出。我拒绝了，他就用那份阴阳合同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泄露，不仅要赔二十万，还要在行业里封杀我。"
　　我愣住了。
　　"所以你在台上揭穿他的时候……"
　　"我是豁出去了，"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我也是害怕。我怕他报复我，怕那份合同……大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勇敢。我也会怂，也会算计。我只是……算准了时机。年会上那几十万人在线看着，他不敢当众把我怎么样。我举报了他，那份合同就成了他犯罪链条的一部分，在法律上就站不住脚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你为什么还是说了？"
　　"因为……"她咬着嘴唇，"因为你先跳下去了。你在台上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你不是被控制的。如果连你这种'怂包'都敢跳，我凭什么不敢？你让我觉得——就算算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有人跟我一起扛。"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发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总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一张银行卡的照片，背面写着密码。紧接着一条语音："大发，董事会那帮人让我转交的。五十万，签了保密协议，U盘交出来，这事跟你没关系了。拿着钱，换个城市，好好过日子。别犯傻。"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照片，五十万。三个月前，这能让我跪下喊爸爸。现在，它就在手机里，亮得刺眼。
　　林小鹿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觉得我该拿吗？"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拿了，我不会看不起你。因为我们真的很穷。穷到连泡面都要数着吃。"
　　"如果不拿呢？"
　　"那就更不会看不起你了。"她笑了笑，"因为那才是你。"
　　那晚我没睡。我坐在桌前，盯着那张银行卡照片看了整整一夜。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我在那根白线上来回走，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站在极光互动总部大楼的电梯里。这栋楼我来了三年，从来都是走员工通道，坐货梯，从没进过顶层董事会的专用电梯。今天电梯里铺着地毯，墙上嵌着铜条，按个楼层都有"叮"的提示音，像高档酒店的电梯。
　　我还是穿着那套海澜之家西装，林小鹿帮我洗了，油点子没了，袖口的磨白处她还用同色的线补了补。她坚持送我到楼下，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塞给我一张纸条。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连假老板都干翻了，还怕几个真老头？"
　　我笑了，把纸条揣进兜里。电梯"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全是生面孔，或者说，是我以前只在公司内刊上见过的面孔。他们穿着比我那套贵二十倍的西装，手腕上的表亮得能当镜子照。桌上摆着茶具，茶杯是白瓷的，冒着热气。我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那些杯子太贵了，我怕多看一眼都得赔。
　　坐在主位的是个秃顶老头，姓张，董事会的副董事长。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五星酒店的老鼠。
　　"王大发？"他开口，声音浑厚，"坐。"
　　他指了指长桌尽头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比其他椅子矮一截，像是临时加进来的。他们坐的是高背皮椅，我坐的是折叠铁腿椅。我走过去坐下，椅面吱呀响了一声。
　　"今天叫你来，是想谈谈公司的善后事宜，"张董开门见山，"赵海已经被抓了，但他之前代表公司签了一份收购意向书，对方是'蓝鲸资本'，作价两千万。董事会已经投票通过，下周走流程。叫你过来，是让你签一份保密协议，关于那个真话系统的事。封口费，五十万。"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文件厚厚一沓，全是法律术语，我看得眼晕。银行卡就躺在文件上面，金色卡面，崭新的，还没激活。
　　我盯着那张卡。昨晚在手机里看了一夜，今天它终于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我面前。五十万。能还花呗，能修手机，能给林小鹿买那条不打折的裙子，能交半年房租，还能给她换个不用上夜班的工作。
　　我的手指动了动，差点就伸过去了。
　　"张董，"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哑，"那份意向书，赵海签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吧？一个冒充死人的骗子签的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张董的眉头皱了起来。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李董——冷哼一声："法律效力的事不用你操心。年轻人，我劝你见好就收。五十万，够你这种底层员工吃十年了。"
　　"就是，"另一个胖老头——陈董——跟着帮腔，胖脸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你以为你在年会上出了风头，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拿着钱，滚蛋，这是对你好。你知不知道赵海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让公司股价跌了多少？要不是董事会压着，你现在已经被几十个投资人起诉了。"
　　张董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一个壮得像头牛，下巴上有道疤；另一个瘦高个，眼神跟鹰似的。
　　"王大发，"张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最后问你一次，签，还是不签？"
　　我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我没退缩。我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U盘，"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各位董事，在签字之前，能不能给我五分钟？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张董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李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嗤笑了一声。张董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你三分钟。看完就签。"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边，把U盘插进去。幕布亮了起来，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老刘。他坐在病床上，比之前屏幕上看到的更瘦，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但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病房的窗帘是淡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没喝几口的粥，已经凉了。
　　"张秃子，李眼镜，陈胖子，"他一开口就叫出了三个董事的外号，"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别假惺惺地哭，我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死，好把公司卖了分钱。你们三个在公司干了二十年，私下里签了多少对赌协议，挖了公司多少墙角，我门儿清。"
　　三个董事的脸色同时变了。张董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他最恨别人叫他秃子。李董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陈董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另外，这栋楼的智能办公系统，是我当年亲自抓的项目。我给自己留了个最高权限的后门——本来是为了防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没想到今天用上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那些私下的转账记录，我都锁在那个系统里。赵海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以为他在演戏，其实他是在帮我把我手里这把刀递出去。"
　　"我刘建国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今天我得求你们一件事，"视频里的老刘咳嗽了两声，咳得很厉害，护工过来帮他擦嘴，"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你们可以卖，但得卖给对的人。我手里还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按照公司章程，我有一票否决权。"
　　李董猛地站起来："不可能！他的股权在他死后应该由继承人继承！"
　　"我老婆孩子那份，我另外安排了，"视频里的老刘笑了笑，"这百分之三十，我捐给了'数字人格基金会'。简单来说，我的意识——虽然不完整——被上传到了一个AI程序里。这个程序，持有我的股权。而激活这个程序的密钥……"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了我：
　　"在王大发手里。"
　　全场死寂。空调的风吹在我后背上，凉飕飕的。三个董事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我拔下U盘，重新坐回那把矮椅子："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让老刘的意识通过AI参与董事会决策。第二……"
　　我掏出手机，晃了晃："我把这段视频，还有赵海在年会上坦白的完整未剪辑版，一起发到网上。让全网看看，极光互动的董事会，是怎么在一个死人还没凉透的时候，就急着瓜分他遗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