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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释      ...


  •   一瞬间,血液仿佛往头顶冲上来。

      苏逾安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半边肩膀躲向窗帘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台缓缓驶过的轿车。

      顾景昭的车。

      车身辨识度很高,银灰色的轿车,车灯还没有完全打开,正沿着老街的路边缓慢通行。这条路不算宽,傍晚下班高峰期,车流走走停停。

      隔着一层落地玻璃,里面灯光亮,外面暮色沉沉。她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是只扫到模糊人影?还是清清楚楚看见,她正和陆砚面对面坐着。

      短短数秒,对苏逾安来说漫长得煎熬。轿车没有停下,顺着车流,慢慢往前开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苏逾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攥紧咖啡杯把手,指节泛白。

      坐在对面的陆砚捕捉到她骤然失常的神色,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来人往,已经看不到那辆车。

      “怎么了?”他低声问。

      苏逾安定了定神,强行压下胸腔里慌乱翻涌的心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不愿意告诉他刚刚看到的人是顾景昭。一旦说出口,原本说好“只了结过往、回归工作”的谈话,立刻就会变味。

      可心底的恐慌压不住。如果顾景昭看见了,他会怎么想。

      他真心待她,筹备订婚,交付信任,而自己,却瞒着他,私下和年少旧识坐在咖啡馆见面。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苏逾安仓促地站起身,已经没有办法安安稳稳继续坐在这里。陆砚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强留。

      “评审会见。”

      “嗯。”

      苏逾安拿起包,几乎是逃一样走出咖啡馆。傍晚的晚风迎面扑过来,老街的烟火气息环绕四周,却安抚不了她乱糟糟的心。

      她坐进自己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动作。

      要不要主动给顾景昭发消息解释?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屏幕暗着,映出她疲惫紧绷的脸。

      该怎么开口?坦白自己瞒着他来和陆砚见面,只为了结八年前的一桩心结。一旦把这件事摊开,如今安稳待办的订婚,便会裂开一道口子。两家长辈满心期待,请柬陆续印制,亲友皆已知晓婚事,一番坦白,掀起的不会只是两个人之间的风波。

      可若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倘若顾景昭确实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方才那一幕,她的缄默,就成了刻意的欺骗。往后真相若是以别的方式传到他耳中,伤害只会加倍。

      两种选择横在眼前,没有哪一条路走得轻松。

      车厢密闭,空气沉闷,老街街边的人声隔着车窗隐隐传进来。苏逾安在座位上静坐了十几分钟,反复斟酌,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心底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或许车流匆匆,光影交错,他仅仅瞥见一道模糊轮廓,并没有辨认出坐在玻璃窗内的人是她。

      她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城南老街区。

      回到苏家宅院的时候,庭院的路灯已经亮起。推开玄关大门,出乎意料,顾景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苏父苏母闲谈。茶几上摊着订婚宴酒店发来的场地方案。

      苏逾安脚步猛地顿住。

      他来过城南,现在又出现在她家。那一份侥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逾安回来了。”苏母抬眼看向她,语气轻快,“景昭刚好办事路过城南,时间尚早,便过来坐一会儿。”

      “路过城南。”

      简简单单五个字,重重砸在苏逾安心上。

      顾景昭闻声站起身看向她,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温和的神态,看不出暴怒,可眼底那一层淡淡的疏离,瞒不过她。

      “回来了。”他开口,声调平平。

      “事务所加班,耽搁到这么晚。”苏逾安脱下外套,把皮包搁在玄关柜,只能顺着母亲的说辞往下圆。

      谎话落在心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饭很快摆上餐桌。饭桌上苏母兴致勃勃核对宴席席位,念叨亲戚与生意伙伴的安排,苏父偶尔附和两句。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苏逾安却食不知味,每一口吞咽都格外艰难。她不敢抬眼对视对面坐着的顾景昭。

      他没有当众戳破,没有质问,没有闹开,这份不动声色,比争吵更加折磨人。

      晚饭落幕,苏逾安送顾景昭走到院子铁门外。晚风吹动院墙月季的花瓣,夜色安静,屋内的说笑声被铁门阻隔在身后,此地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景昭停下脚步,转过头。

      “今晚,你在城南拾光咖啡馆。”
      不是疑问,是陈述事实。

      苏逾安浑身一僵。

      “我开车经过那条街道,看得很清楚。你和陆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景昭的声音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难过,却没有半分歇斯底里。

      “景昭,我可以解释。”苏逾安的喉咙微微发紧。

      “我听。”

      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她想告诉他,此行只为索要一个迟到八年的答案,谈话结束,往后便只剩甲方与设计师的工作关系。可话说到嘴边,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距离订婚仅剩三十一天,婚约板上钉钉,她却瞒着未婚夫私会年少旧识,初衷再清白,行为已然造成伤害。

      “我们少年时相识。当年他家逢大变,仓促离开港城,什么交代都没有留下。重逢之后,我心里压了许多疑问,今晚只是想听完当年全部的真相。”苏逾安尽力让自己语气平稳,“我和他说好,往事了结,之后只谈工作。”

      顾景昭静静听完,路灯的光影切割过他的侧脸。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出声。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初衷。”

      苏逾安微微一怔。

      “但人心不是靠理智就可以控制的。”顾景昭的声音裹着夜色的疲惫,“八年留白,骤然重逢,那些年少没能圆满的情愫,很容易重新生根。你去找他讨要一个答案,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答案吗?”

      一句话,戳穿了她刻意回避的内心。

      嘴上只求真相,心底那份沉寂多年的悸动,确确实实正在复苏。

      “我不是要指责你。”顾景昭轻轻呼出一口气,“距离订婚还有三十多天,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我们的婚姻,不该建立在勉强与隐瞒之上。”

      他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说完,便转身坐进车里。汽车引擎启动,车灯划破夜色,
      缓缓驶离院门。

      空旷的院子只剩下苏逾安一个人伫立在晚风之中。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顾景昭品性宽厚体面,没有大吵大闹,可这份冷静的失望,让她无处遁形。

      回到卧室,她靠在窗边,一夜浅眠。

      时间不会因人的纠结停下脚步。三天转瞬即逝。

      老城更新项目的投标评审会,如期在陆砚公司的大厦会议室举办。多家设计事务所悉数到场,走廊满是来往奔波的从业者。苏逾安带着团队,拎着图纸与笔记本来到会场。周曼斗志昂扬,团队所有人都把翻身的希望押在这次竞标之上。

      巨大的会议长桌,甲方评审团端坐一侧。
      陆砚坐在主位,一身笔挺深灰西装,神情淡漠疏离,完完全全是甲方决策者的姿态,丝毫不见咖啡馆里谈论往事的情绪。

      各家事务所轮番上台汇报方案。终于轮到苏逾安的团队。

      投影仪投射出老城街巷一张张手绘图纸,苏逾安站在台前,条理清晰地阐述设计理念:保留老巷烟火肌理,新旧建筑共生,拒绝粗暴大拆大建,守住港城老城独有的记忆。

      汇报完毕,进入评委提问环节。数名甲方高管接连抛出尖锐问题,质疑方案商业收益偏低,改造成本高昂,盈利周期太长。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台下同行纷纷观望。

      这时,主位上的陆砚开口。
      他对着投影屏幕上的设计图纸,客观逐条化解高管的质疑。承认项目盈利周期漫长,但老城改造不能只计算经济收益,城市人文记忆同样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维护这套方案,却分寸拿捏得当,全部立足于项目本身,看不出半分私人偏袒。

      苏逾安站在台上,心绪翻涌复杂。

      汇报结束,团队退场,在外面走廊等候评审最终结果。

      周曼松了一口气:“刚刚真是惊险,还好陆总认可我们的设计方向。”

      苏逾安没有应声。

      就在众人等候结果的时候,电梯“叮咚”一声开启。

      顾景昭从电梯内走了出来。

      他本是受地产公司一位合作董事的邀约,过来旁听本次评审,事前并未知晓苏逾安今日在此。

      走出电梯,他抬眼,视线直直撞上走廊里的苏逾安。
      陆砚也刚好走出会议室,准备去往隔壁办公室
      核对评审打分资料。

      狭长的办公走廊。旧识旧爱,婚约未婚夫,女主,三人猝然狭路相逢。四周来往全是圈内从业者,一道道好奇隐晦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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